閑時執筆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宋凌舟道,等一個他改變心意的時機。
只是等?倘若等不到呢?
若他不愿改變心意,那便強行扭轉。
宋凌舟說得斬釘截鐵,好似已有充足把握,周畫屏雖不清楚為何但稍覺心安,從她個人而言,不用使上強硬手段即能得到線索也不失為好事。
握著門環的手逐漸貼近,兩扇門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小,唯一不變的是透過門縫看到的景象。竇豐躺在床上卻未睡去,他似乎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時不時翻身轉向動個不停,仿佛秤桿中間的擺針,而擺針終有停下的時候。
木門并到一起,同時周畫屏將心中焦慮的情緒留在那扇關上的房門后,她不再計較:那本宮便再給竇豐些時間,希望他不要讓本宮失望才是。
*
少見的晴天掃去延州積累多時的陰潮,許多百姓出門到街上走動,直到太陽西沉才拖著步履回家。
然而,這城中也有人如鬼魂般見不得光,只能在夜晚現身。
為了不被抓到,薛長庚聽從曹俊茂的話一直待在曹家老宅中沒有現身,曹俊茂也遵守承諾負起責來,在薛長庚無法自由走動的期間,每日定時差人送衣物和飯菜來。
到了約定的丑寅之交,薛長庚悄悄推開門打算取東西。
以往人放下裝有東西的包袱就會離開,只有包袱斜靠在門檻上,可今日他竟在門口同時看見了包袱和提包袱的人。
薛長庚警惕地瞇起眼睛打量來人。
月色朦朧,片刻之間無法看清人的面孔,但身形不難判斷,如今立在門口的人像個山包,是個龐然大物。
曹大人怎么親自來了?薛長庚警惕之色不減。
先進去再說。說完,曹俊茂將包袱扔到薛長庚懷里,錯身經過他身前,勉強從門縫中擠了進去。
進屋后薛長庚解開包袱,包袱里滿滿都是衣褲,但他卻連看都沒看就將它們扔到一旁,眉頭微皺,似乎在翻找什么東西。
翻到最后,薛長庚總算有所發現,只見他伸手將什么物什抓到掌中,露出興奮的神采,曹俊茂舉著蠟燭過來,燭火的光照清了包袱最底,那里躺著一塊塊形狀各異的小木塊。
這些木塊是薛長庚特意要曹俊茂讓人帶過來給他的。
你要這堆破木頭干嘛?
只是待在這里不出去實在太無聊了,我總得想法子消磨時間,做木雕就是個不錯的法子。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動刀了,曹俊茂涼涼飄來一句,似帶嘲諷,畢竟你的刀工是那鄧老匠傳授給你的。
薛長庚擺弄木塊的手一頓,眼瞼半垂,睫毛在微弱的燭光下拉出鐮刀狀的投影,銳利又陰郁。
他搓動著手指上粗厚的老繭:只是這段特殊時期不得不拿消磨時間而已。頓了一下后道,等到風頭過去,我會離開延州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找個營生過活,不會再碰刻刀。
說完,在木塊上找準一個位置,將鋒利的刀鋒沒入其中。
曹俊茂不置可否:你以后動不動刀是你自己的事,不過在你離開延州前,我需要你再用一次刀。
嗅到曹俊茂話中不同尋常的味道,薛長庚轉頭,只見曹俊茂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將刻刀從木塊上移開。
這刀如此鋒利,用來雕木頭豈不大材小用,看著更適合劃破人的脖頸。
原來他嗅到的味道是殺意。
薛長庚問:你想讓我殺人?曹俊茂點頭后,他又問:什么人?
竇豐。曹俊茂回答,朝廷的人找到了他,已經從他那里問出了你的存在。
這個理由沒能說服薛長庚,雖然竇豐與他不太親近,卻是世上為數不多真心關照過他的人。
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覺得沒必要,沒有竇伯伯,朝廷遲早也會查出我的存在,更何況,竇伯伯從前常照看關心我,我不能恩將仇報。
恩將仇報?曹俊茂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都說養恩大于生恩,鄧高義將你撫養成人,你不還是把他殺了,怎么到了竇豐就下不了手了?
薛長庚攥緊刻刀,默然片刻后才又開口:那不一樣。之后便閉口不言。
曹俊茂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無非是認為竇豐和鄧高義不同,他沒有害死你父親的嫌疑。說到這里,他突然話鋒一轉:可你怎么能確定竇豐沒有參與謀害你父親。
什么意思?薛長庚看過來,雙眼射出兩道銳利的視線。
曹俊茂不急不慢道來:你的竇伯伯可也在最初修造怒河河堤的那批人中。當年筑建河堤是大功一件,有這份功績,工匠之路會比別人更寬更遠,但自那之后竇豐幾乎不參與任何大型工程,十幾年來活得頹廢異常,你不覺得奇怪嗎?
曹俊茂聲線溫和、語速緩慢,從他口中出來的話語在白日里最容易遭人忽略,但此時不同,寂寂黑夜為其施加了魔力,一個個字詞鉆入薛長庚的腦中不停打轉。
信任一旦動搖,懷疑便會滋長,薛長庚雖然沒有改口,但閃爍的眼神暴露出他變化的內心。
曹俊茂沒有放過這個細節,察覺到薛長庚心里天平開始傾斜,又往上面填了一個砝碼:我已經打點好了,負責驛館的守衛長會在每晚子時結束后帶手下兵丁吃宵夜,在外面待上小半個時辰再回來,只要你能在這段時間里完成任務就沒有被發現的風險。
計劃和安排詳盡又周全,即使心有顧慮,聽了以后也不免被煽動。
但越是這樣,薛長庚越是不放心。
官驛直屬朝廷,曹大人不僅對其中情況盡收眼中清二楚還能操控一二,本領之大實在令我嘆服。只是我不明白,大人既然有通天的本領,為何不安排別人非要我去干掉竇豐?
倘若曹俊茂所說為真,自己與竇豐間有殺父之仇,自己為報仇而動手確實無可厚非,但曹俊茂為了什么非要置竇豐于死地?
夜靜無風,一點燭火卻無端搖曳,墻上的黑影不斷變換,時而像膽小奸猾的老鼠,時而又像恐怖扭曲的惡鬼,直到曹俊茂拿來剪子剪斷燭心才恢復原樣。
剪刀從火焰中離去,借著燭光可以看見剪頭尖端有一小截燒焦的線頭。
蠟燭燒久了就要剪一剪燭芯,否則燭芯分岔,火就會滅;有些事情也是一樣,出現岔子就可能導致不好的結果,而對于我們合謀的事而言,竇豐就是個岔子,必須除去的岔子。曹俊茂用手指拂去焦黑線頭,之所以讓你去是因為你與竇豐相熟,他對你不會有防備之心,更容易得手些。
出于自保,力求完善,曹俊茂這番辯解比他之前所說有說服力的多,他們從官家那里移走三萬雪花銀,如果被抓住有幾個頭都不夠砍,誰都不想攤上有命拿錢沒命花的命運。
更何況,別人的命再金貴也沒有自己的命來得重要。
幾經思索,薛長庚終是松口答應下來:好,這件事我替你辦了,你幫我準備一身夜行衣,明日過去我便行動。
曹俊茂露齒一笑,兩頰上的肉堆疊起來,仿佛現出魔紋的佛面,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簡單,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