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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進去,羅氏就笑著招呼:“文惠在換衣裳呢,”又同她們介紹屋里的一位夫人,“這是張夫人,給文惠當正賓的。”
蘇沅聽到張姓,心里咯噔一聲,抬頭打量起來。
張夫人生著一張圓臉,顴骨十分高,顯得很有幾分精明,身上穿著秋香色柿蒂如意紋的夾襖,瞧著料子很是華貴……蘇沅心想,這該不會是張孫錫的母親罷?但又無法確定,行禮時就懊惱起來,那時候她在守孝,蘇文惠嫁了出去,都沒辦法親自去恭賀,只是送了賀禮,更別說看到蘇文惠的婆婆了。
可她怎么能不管?
蘇文惠隨張孫錫去了洛陽之后,沒到兩年就去世了,聽周慧光說,張孫錫是在洛陽看上了一個青樓的花魁,非得要納入家里,為此與蘇文惠爭執,后來把蘇文惠活活氣病氣死了。
這世,她絕不能再讓蘇文惠嫁給那張孫錫!
只是,這到底是不是那位張夫人?
蘇沅實在拿不準。
正思忖間,蘇文惠出來了,穿一身緋紅色金繡百蝶的夾襖,下面一條藕荷色的花間裙,烏黑的頭發披在肩頭,明眸皓齒,真正是個美人兒。
她連聲夸贊,將匣子遞給她:“我送你的禮物!”
蘇文惠打開一看,非常喜歡:“這簪子真漂亮,這么好的翠玉我都沒有見過呢,果然說什么大禮,只是,到時我怎么還得起?”
蘇沅笑起來:“那我不管!”
這是太過親密了才有的對話,不然誰會如此呢?陸靜姝抿嘴一笑,很羨慕她們之前的感情,不像自家姐妹,陸靜英總是高高在上的,而妹妹又不是那么的懂事總要她來管束。她送了蘇文惠一對耳墜,鑲著圓圓的紅寶,看得出來是精心準備的。
見女兒道謝,羅氏的臉由不得發紅,覺得很對不起陸家,原本韓氏能來當正賓是再好不過的,可蘇明誠卻已經請了張夫人,她一向聽丈夫的話,只好婉拒。此時越想越不是滋味,其實比起張夫人來,她更喜歡韓氏,便是十分無奈。
眼瞅著時辰到了,眾人擁著蘇文惠去行及笄禮。
蘇沅作為贊者,協助張夫人給蘇文惠梳理頭發,戴上簪子,禮畢時,賓客們紛紛恭賀,都圍上來送賀禮,一時熱鬧極了。
只蘇沅一直惦記張家,等到羅氏邀請眾人吃點心,賞花時,她一把將蘇文惠拉過來,輕聲詢問道:“那個張夫人是誰,我記得我原先并沒有見過的,是堂嬸新結識的嗎?”
不過一位長輩,她竟然那么好奇,蘇文惠笑道:“你怎么過問這些了,我也不太清楚,早些前在劉家見過一次,這回突然就來當正賓了,只怕母親也不太熟悉的,許是父親結交的罷。”說著要拉蘇沅去賞花,“今年芙蓉開得特別好看!”
就是仙草她都沒有心情欣賞,蘇沅著急道:“你快些想想,那張家是住在哪里的?”
“到底怎么了?”蘇文惠實在弄不明白蘇沅的想法。
蘇沅講不清楚,咬著嘴唇道:“我是為你好,你想一想好不好?”
看著似乎有什么急事?蘇文惠眉頭擰了起來,沉思道:“好像是住在寶云街的,我記得……張老爺是吏部郎中。”
蘇沅臉色一變。
那張孫錫的家不就是在寶云街嗎,蘇文惠來探望她時就說,寶云街離灑金橋不遠,可以時常來看她,可誰想到后來就去洛陽了!
“沅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蘇文惠發現她的異樣,詢問道,“總是問張家,張家是哪里不對嗎?”
她藏不住這種關心,惹蘇文惠懷疑了,不過倒是正好尋個由頭叫蘇文惠也警惕起來,蘇沅眼睛一轉道:“我這陣子在讀《易數六卷》,有些心得,前幾日掐指一算,你今年與姓張的犯沖,最好不要有一點往來,故而聽說這夫人姓張,便是為你擔憂。”
蘇文惠簡直是啼笑皆非,什么時候蘇沅成神算了?她可是不信的,忍不住撲哧發笑。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小心些就是!”蘇沅也不好多說,“我們現在去看芙蓉花吧?”
蘇文惠又招呼了別的小姑娘,眾人一起去湖邊。
第24章
回來時,蘇沅還是心神不寧,因她不知道怎么阻止蘇文惠嫁入張家!沒想到,蘇文惠在及笄禮上就已經見過張夫人了,那張夫人還當了正賓,如此說來,難道堂叔堂嬸是已經想與張家結親了嗎?還是只是認識,并不曾有此考慮?她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情,使得蘇錦斜睨了好幾眼。
兩人給老夫人請安時,老夫人問道:“辦得如何?我是老了,不然也去湊個熱鬧。”
雖然沒有去,但老夫人還是很關心蘇文惠,禮也送得很是貴重。
蘇沅眼睛不由一亮,想到正賓的事情,老夫人定然也疑惑,興許能問出什么來,便是道:“人不多,但是大家都很喜歡文惠姐,送了許多貴重的賀禮。不過有位張夫人我一點兒不識,聽三表妹說,好似原來二表嬸是愿意當正賓的,誰想到堂叔竟然已經定了張夫人,說是住在寶云街的。祖母,那張家難道與他們家很要好嗎,以前都沒聽說過的。”
老夫人不由怔了怔,皺眉道:“是嗎,你們姨祖母都沒有同我說。”
許是口頭上與蘇明誠提了提,既然請了,也就算了,她那妹妹定是不想挑撥關系的。不過憑著她們姐妹倆的感情,蘇明誠是應該請韓氏才對,韓氏的父親是大學士,非常的有才華,韓氏作為陸煥云的夫人也是德才兼備,那張夫人難道比得上嗎?
越發奇怪,老夫人側頭問李嬤嬤:“寶云街的張家,我怎么沒什么印象了?許是年紀大了,忘性也大了,竟是記不起來。”
李嬤嬤從小就伺候老夫人,在京都也居住了幾十年,掌管著數百奴婢,耳目靈通,笑道:“張家去年搬來的時候您是問起過的,不過張家都是陌生面孔,你忘了也正常,他們家本來也根基不深,不過么……”她意味深長,“張夫人卻是五軍都督蔣復的表妹。”
蔣復手握重兵,經常在校場操練兵馬,誰人不知,就是蘇沅都是聽說了的,他是曹國公夫人蔣氏的親弟弟!
一下明白了緣由,蘇沅心想,難道蘇明誠不選韓氏,非請張夫人當正賓,全是因為張家與曹國公府的關系?她突然對蘇明誠的印象非常的差,就因此,蘇文惠才丟了命!
那是完全錯誤的選擇。
她很是不滿的回了院子。
天氣漸漸冷了,昨日甚至下了一場小雪,打開門吹進來的風冰寒入骨。
葛氏穿著金玉海棠紋的秋香色通袖大襖,與坐在太師椅上的陸煥揚說話。
兩人中間的案桌上擺著一套汝窯出來的青梅茶具,非常的精致,表面瑩白的好像玉一樣,這是先帝三十年前賜予他們侯府的,聽說世間燒得如此完美的茶具不過三套,當時哪家不羨慕他威遠侯?可這種事情,已經很久不再有了。
陸煥揚沉浸在往事里,聽見葛氏道:“世子爺將才打到的狐皮送過來,可見對老爺何其敬重,我們是不是應該請他來用頓飯?”一邊觀察丈夫神色,一邊試探,“就是不知母親可會同意。”
這府里是太夫人做主的,葛氏雖是侯爺夫人,卻樣樣都要稟報。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去請來。”陸煥揚眉頭擰了擰,“叫廚房好好準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