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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認真的。”蘇承芳正色。
誰想到阮直的臉色更是嚴肅:“我也是認真的,這件事雖然不是我做的,但我聽你說來挺有意思,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帶上幾個人同令堂好好談一談。要不,就今年春節(jié)吧,年初一,等到你們親戚齊聚一堂,我是該同令堂好好談一談了,還有你,蘇大人。”
蘇承芳沒想到過來一問,他的火藥味那么重,由不得厲聲道:“阮直,我母親多大的年紀了,你不要去刺激她!你這樣做又有什么好處?”
阮直挑眉:“什么好處?你今天既然來問,我就要問你了,蘇大人,難道我妹妹不配做你的妻子嗎?我不管什么刺不刺激,那是你的母親,但妹妹是我的妹妹!”
多少年了,她為自己受了這種苦,好好的姑娘給蘇承芳做妾,他怎么看得下去?阮珍那么賢惠樸實,老夫人難道不應該去認她做兒媳婦,蘇承芳難道不應該讓她做妻子嗎?
好像眸中突然燃了火一樣,呼之欲出。
蘇承芳眸色一沉:“阮直,你真以為你進國子監(jiān)是那么容易的嗎?要不是盧大人欠了我人情,從中走了關系,你以為你真能進去?你又以為那些學士真有那么大的耐心,獨個兒的一個個教你?”
那都是他打點的,就為了阮直能中舉。
誰料阮直卻一點兒沒有觸動,他把腰倚在書案上道:“有勞蘇大人了,可沒有我的刻苦,又能輕而易舉的中舉嗎?”
“你知道?”蘇承芳一怔,隨即又極為的生氣,“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如何還能說出這種話?”
阮直面無表情:“你以為有這份人情就能叫我閉嘴了嗎?我告訴你,你要是再不扶了我妹妹為正妻,就別怪我出招,這些年你也許沒有錯待她,可老夫人,還有你那寶貝二女兒,沒少欺負我妹妹。而今我已經(jīng)半只腳踏入仕途,你還指望我忍耐?”
這個男人一直都對自己懷有怨恨,蘇承芳心里清楚,他淡淡道:“你以為珍兒會愿意你這么做嗎?她也許是委屈了,可你真要這般替她出面,她只會對你失望。”
阮直大怒:“你這是自欺欺人,你自己沒有勇氣,卻推在我妹妹身上!我今日不妨與你講個清楚,如果你不立刻娶了我妹妹,我明日就去府上把我妹妹接回來,從此你們二人一刀兩斷,恩斷義絕,不要再妨礙我妹妹嫁個良人。”
蘇承芳不知道阮直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會這樣激動,他挑眉道:“你可知道珍兒的想法?你這樣一廂情愿,珍兒她會高興嗎?會愿意同你回去?我告訴你,她是不會離開我,離開沅沅的。”
“到時候,難道你要綁著她回去嗎?”
“阮直,你或許以為你是在幫珍兒,以為你是在替她出氣,以為你是做一個哥哥應該做的事情,可珍兒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你越是這樣,她越是愧疚。”
“我也許是辜負了珍兒,也許是不夠果決,可我也知道假使我為她與母親鬧翻,珍兒一輩子都不會過得開懷,她見到母親便會懷著歉疚,這樣做兒媳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不過是想要個兩全其美,你就不能再忍耐一陣?何必要讓母親因你生了仇?”
他一口氣說完,停頓了半響,突然道:“阮直,你是真的心疼珍兒嗎,還是你只是,完全是為了還那份債!”
這句話叫阮直心頭一震。
也好似一把尖利的刀戳向了他的心口。
他一時竟是動彈不了。
蘇承芳瞧著他,輕聲道:“你好好想一想罷!”
他轉(zhuǎn)身離去。
許久,阮直重重嘆了一口氣出來。
老夫人睡了會兒起來,心情已經(jīng)平息了。
剛才因那些夫人的話怒火攻心,而今思忖起來,她為何惱怒,不止是因為那些人管得太寬,還因為這些話,刺破了她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一直以來的擔憂。
想到這里,老夫人忍不住的惆悵。
剛才做了一個夢……蘇承芳在夢里變成了三歲的孩子,拉著她的袖子,奶聲奶氣的叫著娘親,要她抱。她彎下腰抱起兒子,他搖晃著兩只小手,比什么都歡喜。
一天天看著他長大,一轉(zhuǎn)眼,三十幾年了!
她又怎么不了解這兒子?
從床頭矮柜里翻出信,她與李嬤嬤說:“只怕我也不用回信了。”
李嬤嬤驚訝道:“怎么,您已經(jīng)想好選哪家的姑娘了嗎?”
老夫人微諷的笑了笑:“你真的以為我能擺布承芳的婚事?上次堂弟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為承芳還能像以前,但這些年來,他一個人支撐著蘇家,早已是羽翼豐滿,我不過自欺欺人,操心這操心那,甚至寫信去給大哥……其實承芳哪里會看他舅父的面子?不然上次當著楊太夫人的面就不會這樣說話了,他便是要借著這件事兒,堵了別人當媒人的心。”
也確實沒有人再來說媒。
楊太夫人都不行,誰愿意來碰一鼻子灰?
李嬤嬤沒想到老夫人會這樣想,未免心酸,曾經(jīng)掌管著一個府邸的主母,到底是力不從心了,這大概就是老來從子。
也怪老爺子在蘇州不回來,蘇承芳大事都抓在手里,早就是府里的主人,她安慰道:“老爺子在官場沉浮幾十年都比不上老爺?shù)恼儯苍S確實是不用擔心了,老爺心里都有主意。再說了,阮公子雖然耿直孟浪了些,但阮姨娘是個心善懂事的,經(jīng)常都會規(guī)勸阮公子。”
看來李嬤嬤也早就猜出來了,知道蘇承芳的心思,老夫人苦笑了下:“阮姨娘是可惜,當年這樣一個小姑娘要不是為了阮家,也不至于要與承芳為妾的。”
做妾的都是什么人?要么是奴婢,要么是家里不看重送去討好人的,但阮珍是阮家的獨女,長輩們都很喜歡。
只是雖然這樣想,到底還是有幾分不甘心。
就算阮直真的通過會試,阮家與蘇家仍是門不當戶不對,蘇承芳原是可以娶個名門世家的姑娘為妻,好比甄佩那樣的家世。
可惜兒子早就有主張了,老夫人伸手捏了捏眉心,覺得頭有點漲,叫李嬤嬤給她揉揉,正如此說著,外面照雪進來道:“老夫人,好似阮姨娘那里有什么事情,老爺叫六安去請丁大夫了,還有三姑娘那里,蟬衣也去告知……”
老夫人一怔。
既然是去請丁大夫,那必是與肚中胎兒有關的,雖然丁大夫此前說是個女兒,可怎么也是蘇承芳的骨肉,她的孫女,老夫人還是很關心,連忙道:“是嗎,你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回來稟告與我!”
照雪疾步走了出去。
第29章
今日老夫人小生辰,蘇沅與蘇錦一起幫著招待姑娘們,一個上午沒有停過,已經(jīng)是有些疲累了,正當要躺著歇一歇,蟬衣卻過來了。
等不及她說完話,蘇沅徑直從床上跳起來,披上件狐裘就往外走。
她已經(jīng)是非常的小心了,可母親怎么還會不舒服?難道不經(jīng)意間還是著了什么道嗎?她越想越是害怕,走在路上竟然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