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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幾日,蔡庸因傷主動致仕,而蘇承芳接替了他的位置,被升任為吏部尚書,同時間,陸煥揚的爵位被奪,加于陸嶸之身,陸嶸被升為兵馬司指揮使,陸煥云封為兵部尚書,陸策則當上了五軍都督府總都督。至于阮直,最是忙碌,做了錦衣衛總指揮使,一時權力更替,風云四起,光是這半個月,阮直便不知抓捕了多少人入天牢。
倒是蘇沅身為女子,比起往前,日子過得越發悠閑,一直到陸策帶她去水月胡同,才又有了點事情做。
第一次站在這剝落了朱漆的大門前,陸策好半響沒有說話。
自從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便很渴望來這里看一看,只是生怕暴露了,連路過都不曾,他抬頭看向門匾,上面懸掛的“陸府”兩個字,經過風吹雨打,幾乎都辨認不出了。
往后這里,該掛上景川侯府的門匾了吧,蘇沅心里想著,偷偷睨了陸策眼,并不敢打攪他,不過陸策也沒有站太久,便是伸手推開了門。
迎面而來,重重的灰塵,從門上掉落。
蘇沅被嗆得咳嗽了幾聲。
陸策給她拍了拍后背:“看來許久沒有人來過了。”
蘇沅抬起眼,只見里面十分的破落,地面上許多青石都裂開來,堆積著腐敗的落葉。
怕是真的有十幾年了,絲毫的沒有人氣,站在里面,竟是有種陰森森的感覺,她忍不住朝陸策靠了靠,拉住他的手指,也不知道當年,是不是這院子里都見了血。可憐,聽說幾百數人口呢,竟都殺光了。
她手指有些涼,陸策握緊了她的手:“要是你害怕……”
“不怕。”她搖頭,“我們以后都要住在這里的,怕什么,只要重新修葺了,打掃干凈,這里就跟新的一樣。”她抬頭看著陸策,“只要你天天陪著我在這里住,就沒有什么可怕的。”
他們就是人氣啊,住久了,這地方慢慢就會好的。
他笑起來,拿起她的手親了親:“我自然陪著你。”
“要每個晚上都陪著我,不許你做了都督了,就成日去應酬。”蘇沅盯著他的眼睛,而今男人飛黃騰達了,來巴結的官員不少,前陣子,就有許多人找著借口送禮,請他喝花酒的更不少,“你得答應我,不然我才不管這些瑣事呢。”
陸策莞爾:“你就這么怕我不陪你?”
“怕,怕死了。”蘇沅抱住他胳膊,“你答不答應?”
陸策見她恨不得吊在自己身上,低下頭在耳邊道:“我晚上答你。”
“為什么要晚上?”蘇沅眨著眼睛。
“看看你的表現啊。”他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本都督而今真的應酬很多,你得讓本都督覺得值,是不是?”
又在想什么了,蘇沅臉通紅,啐他一口,走去前面。
被她這么一岔,原先滿腹的悲涼,憂思,一掃而空,陸策站在庭中,四處看了看,竟發現在不遠處,尚有一些花木不曾枯死,天生天養,卻是長得郁郁蔥蔥,還開出了鮮艷的花朵,被風一吹,微微搖曳。
他看了會兒,心里生出了歡喜,似乎已經能想象出他與蘇沅,與母親搬進來,這宅子會是何等的熱鬧。
而陸家自此后,由他起,也將會再次繁榮起來,陸策微微一笑。
那日之后,蘇沅便是忙開了,隔三差五的去水月胡同,要不是蘇家傳來好消息,她都抽不出去娘家的空。扶著采薇的手坐入轎中,她問道:“大夫把穩的嗎,我娘真懷上了?”
“真的!”采薇笑道,“不然也不會來打攪您,而今誰不知您忙呢。”
蘇沅一笑,趕緊叫轎夫走快些。
同時間,老夫人正坐在床邊看阮珍,臉上布滿了笑容,聲音說不出的親熱:“你趕緊將手頭事都放一放,我雖說一把老骨頭了,但這些也難不住我,再說,還有管事呢,總不能叫他們吃閑飯,而今也就錦兒的事兒要操點心。”
說起蘇錦,阮珍正色道:“母親,我一直想著同您,同老爺提,奈何老爺剛升任為尚書,早出晚歸的,話都說不上幾句,我便先跟您說罷。”
“是定親的事兒嗎,我是想就這幾日就請孟夫人……”
“母親,錦兒不能嫁給孟公子,兒媳早前試探過她,她呀,不喜歡孟公子。”
“這孩子,孟公子哪里不好,她還不喜歡?”老夫人不滿,看著阮珍,“你別太順著她了,養得任性!”阮珍不是蘇錦的親生母親,想要關系好,難免就寵著了,這對蘇錦不是好事兒,“承芳也很滿意孟公子,而今局勢總算是安定了些,也該讓錦兒成親了。這孟家啊,書香門第,與我們門當戶對,哪里還有更合適的人家?”
老夫人語氣很堅決。
可蘇錦的決心也不小,說硬要她嫁,便去做尼姑的,阮珍一早答應了,不好違背良心:“母親,兒媳知曉門當戶對的重要,可若夫妻不同心,這家未必能經營好。且錦兒也懂事了,并不是出于任性,不想嫁給孟公子,她自己有主張的,還請母親答應,莫勉強錦兒。”
老夫人眉心擰了擰。
那孟家實在無可挑剔,她很滿足,可阮珍懷著蘇承芳的種,指不定又是男孩,那是蘇家之幸啊,決不能讓阮珍心情不好影響了胎兒,老夫人就笑起來:“我曉得了,你別擔心,錦兒的事,我會同承芳說的。你眼下,便是吃飽睡好,別的什么都不要想。”
阮珍看老夫人像是聽進去了,便是點點頭。
蘇沅便是這時候進來的,剛才寥寥聽到幾個字,提到蘇錦,也不知是不是說她的終身大事。
“見過祖母,母親!”她行一禮。
“好了,好了,快些過來。”老夫人笑著看她,“聽說你一直在水月胡同那里,看著他們修宅院呢?你這孩子,無需那么緊張,只要吩咐好了,他們還敢胡來嗎,也不用經常去。”
“我也是想到什么叫他們做什么,今日是讓他們在湖邊種了許多木芙蓉!”
“木芙蓉不錯,開得花好看,或者再種些芍藥,我們園子里多,你使人直接移過去便是。”
“那多謝祖母了。”蘇沅笑,一邊看阮珍,“娘,您怎么樣?我最近忙,都沒過來,以后會經常來陪您的。”
“你忙你的,別惦記我。”阮珍叮囑道,“你婆母馬上就要從桐州過來了,你作為兒媳,可要好生相待,不要總想著娘家……你可不是小孩子了,侯爺雖然包容你,也不好真的這樣的。”
“是啊,哪里能總回娘家呢。”老夫人也笑起來,“聽你母親的話,還是要有些分寸,萬一惹你婆母不高興呢。”她說著頓了頓,“這陸夫人,我好似也沒見過幾回,竟是不太記得何等性子。”
人是生得非常出眾,只常躲在房里不喜露面。
蘇沅嘟了嘟嘴:“相公說,母親人很好的。”
看這樣子,便是不曾長大,撒嬌呢,老夫人戳戳她的臉:“再好,你也得有個媳婦的樣子。”她站起來,“好了,我就不打攪你們母女說話了,遠遠,也不要說太久,叫你母親累了。”
看老夫人走了,蘇沅道:“娘,我剛才聽您提起二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