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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淺不動了。
他躺在那里,聽著南宮青的心跳,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山下那些人還在。麻煩還在。危險還在。
第39章 有點亂
顏淺是被一陣鐘聲驚醒的。
凌霄宗的鐘,從來只在兩種時候敲——晨起和喪事。而現在這個時辰,月亮還掛在中天,離晨起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鐘聲一聲接一聲,沉悶得像錘子砸在胸口上。
顏淺猛地坐起來,心臟狂跳。他抓起枕邊的驚鴻劍,赤腳踩在地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躥上來,讓他清醒了幾分。
外面有人在跑。腳步聲雜亂密集,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他推門出去,撞上周尋。
周尋的衣袍還沒系好,頭發也散著,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但他的眼神已經醒了,亮得驚人,像刀鋒上反射的光。
“周師兄——”
“回屋去。”周尋打斷他,聲音比平時快了三分,“關好門窗,不要出來。”
顏淺愣了一瞬。
“怎么回事?”
周尋看著他,猶豫了一秒,還是說了。
“有人闖山。三個小門派聯合,大約七八十人,已經從后山摸上來了。”
顏淺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后山。他每天練劍的地方。那片竹林,那條溪流,那些他踩過無數遍的石階——此刻正有人沿著那些路往上爬。帶著刀,帶著殺意,帶著對他的覬覦。
“七八十人……”他喃喃重復。
周尋沒有再多說,轉身就跑。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
周尋的話在腦子里轉,但他就是邁不動腿。不是不想動,是他往山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燈火通明,人影晃動,偶爾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傳過來,清脆刺耳。
師父在那里。
顏淺的腳終于動了。不是往回走,而是往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他不會打架,他那點三腳貓的劍法在真正的廝殺面前就是個笑話。但他就想去看看。看看那個人還在不在,看看他好不好。
他跑過回廊,跑過花園,跑過那棵老槐樹。路上遇見幾個弟子,都在往山門方向跑,沒人注意到他。
快到山門的時候,他停住了。
不是不想跑了,是跑不動了。
山門前的廣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動不動。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泥土和斷裂的草木氣味,沖得他胃里一陣翻涌。
凌霄宗的弟子們三五成群地站著,衣袍上沾著血,手里的劍還在往下滴。有人受了傷,被人扶著坐在臺階上包扎,白布纏上去,紅色的血洇出來,一圈一圈地擴散。
顏淺的目光掃過這些人的臉,沒有找到他要找的。
他繼續往前。
廣場盡頭,南宮青站在那里。
他穿著那身玄色的衣袍,墨發以玉冠束起,手里握著劍。劍尖抵在地上,周圍一圈暗紅色的痕跡——分不清是血滲進了石板縫,還是石板上本來就有的顏色。
他面前跪著三個人。
三個人的衣服都不一樣,但臉上是同一種表情——灰敗、恐懼、死里逃生后的驚魂未定。其中一個年紀大的,頭發已經花白了,跪在那里瑟瑟發抖,像冬天里被雨淋透的老狗。
“南宮掌門……”那人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是我們糊涂,是我們鬼迷心竅……求您高抬貴手……”
南宮青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看那個人。
他的目光越過三個人的頭頂,落在廣場邊緣的某處。
顏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那里站著幾個凌霄宗的長老和十幾個弟子,正圍著剩下那些闖山的人。有的已經被制服了,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有的還在抵抗,但明顯已經撐不住了,刀法越來越亂。
勝負已分。
從鐘聲響起到現在,最多不過半個時辰。
顏淺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跑過來的時候,腦子里想的是——師父會不會受傷?要不要幫忙?自己能不能做點什么?
現在他站在這里,看著南宮青衣袍上連一滴血都沒濺上,看著那些闖山的人像落水的老鼠一樣狼狽,看著凌霄宗的弟子們神色鎮定、進退有序。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天下第一門派”。
不是吹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顏淺?”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他轉頭,看見周尋從人群中走出來,衣袍下擺沾了不少血,但步伐穩健,顯然沒受什么傷。
“你怎么來了?”周尋皺著眉,“不是讓你——”
“我聽見鐘聲。”顏淺說
周尋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
“沒事了。就三個小門派,連內山都沒摸到就被截住了。掌門一個人解決了大半,我們就是收拾殘局。”
顏淺點點頭,目光又飄向廣場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