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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青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

“不急。在城里逛逛。”

顏淺眼睛亮了：“可以逛？”

“可以。戴好帷帽。”

“遵命，兄——長。”

他最后兩個字說得有點(diǎn)別扭，像是嘴里含了一顆糖，吞不下去又舍不得吐。

南宮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被燭光映著，灰色的眼睛里有了點(diǎn)暖意。

“吃完了早點(diǎn)睡。”他站起來，收拾碗筷。

“你呢？”

“我下去還碗。”

南宮青端著托盤出了門。顏淺坐在桌邊，聽著他的腳步聲遠(yuǎn)了，又近回來。

門被推開，南宮青走進(jìn)來，順手把門閂上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兩個人，一間房，一張床，一盞燈。

顏淺忽然覺得空氣有點(diǎn)不夠用。

“那個……睡吧？”他說。

南宮青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到床邊，把被子抖開，鋪平。然后他從包袱里拿出一件外袍，疊了疊，放在床中間。

顏淺看著那件外袍，愣了一下。

“這是什么意思？”

“分界線。”南宮青說。

顏淺看著那件外袍，又看了看南宮青的臉。那人的表情很認(rèn)真，不像在開玩笑。

“你怕我越界？”

“怕我越界。”

顏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來。

“你越什么界？”

南宮青沒有回答。他看了顏淺一眼，那目光很深，像是有什么話想說，但最后只是說了一句：“睡吧。”

他吹滅了燈。

屋子里黑了下來。月光從窗戶縫里擠進(jìn)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白線。顏淺摸黑爬到床的左邊，鉆進(jìn)被子里。床的另一邊沉了一下，南宮青上來了。

兩人之間隔著那件外袍，誰也沒有碰到誰。

顏淺睜著眼，看著頭頂?shù)膸ぷ印Ｔ鹿獍褞ぷ诱盏冒l(fā)白，像一層薄薄的霧。他聽見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很輕，很穩(wěn)。

“南宮青。”他小聲說。

“嗯。”

“你沒睡啊？”

“沒有。”

顏淺猶豫了一下。

“你為什么要放那件袍子？”

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了。”

“怕你越界？”

“不是。”

顏淺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一個側(cè)臉的輪廓。

“那是為什么？”

南宮青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久到顏淺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因?yàn)椴环诺脑挘宜恢！?

顏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但腦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沈家那次，南宮青親了他。想起在宗門里，半夜?jié)撊胨块g的那些夜晚。想起這個人看他的眼神，從來不是師父看徒弟的眼神。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南宮青。”

“嗯。”

“你把袍子拿掉。”

旁邊的人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拿掉。”顏淺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diǎn)。

沉默。然后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一只手伸過來，把床中間那件外袍抽走了。

兩個人之間空了。

顏淺能感覺到旁邊那個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被子傳過來，熱得燙人。

“你睡不著，是因?yàn)榕屡龅轿遥俊鳖仠\問。

南宮青沒有回答。

“還是因?yàn)榕屡隽酥笸２幌聛恚俊?

黑暗里，南宮青的呼吸聲重了一瞬。

“顏淺。”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的克制，“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

“你知道我——”

“我知道。”顏淺打斷他，“你半夜進(jìn)我房間的事，我后來想明白了。”

沉默。漫長的沉默。

“那你應(yīng)該知道，”南宮青的聲音啞了，“我忍得有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