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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墻頭趴了一炷香的功夫,確認院子里沒有人,才輕輕落下。腳尖觸地的聲音比貓步還輕,他練了十年才練出這種腳法。然后他抬頭,看見南宮青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看著他。
黑衣人僵住了。
“你等了多久?”他的聲音有點干。
“一炷香。”南宮青放下茶杯,“你趴墻頭的時候,我泡了壺茶。”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南宮青沒有動。黑衣人又退了一步,南宮青還是沒有動。黑衣人轉身就跑,腳剛離地,膝蓋窩被什么東西打中了,整條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低頭一看,打中他的是一顆瓜子殼。
南宮青嗑瓜子的速度很快,一個接一個,殼吐在桌上,堆成一小堆。他又嗑了一個,手指一彈,瓜子殼飛出去,打在黑衣人另一條腿的膝蓋窩。黑衣人兩條腿都跪了,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姿勢像在拜堂。
“你……”黑衣人想站起來,肩膀又被什么打中了。這回不是瓜子殼,是一整顆瓜子,連殼帶仁,砸在肩井穴上,整條手臂麻了。
“別動了。”南宮青說,“你動一次,我打一次。我瓜子還有半碟。”
黑衣人跪在地上,不動了。他抬頭看著南宮青,月光下那張臉冷得像刀,灰色的眼睛沒有任何表情。
顏淺從屋里走出來,手里端著半碗剩粥,看見院子里跪著一個人,愣了一下。“又來了?”
“嗯。”
“第幾批了?”
“第三批。”
顏淺走到南宮青旁邊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口粥,看了看跪著的黑衣人。“這個人比上次那幾個強。上次那幾個跑得快,這個直接跪了。”
“他腳法好。但腦子不好,翻墻之前不看看院子里有沒有人。”
黑衣人的臉在蒙面布后面漲得通紅。
院門被推開了。沈之初走進來,身后跟著冷驚風。沈之初穿著睡袍,頭發散著,腳上趿著布鞋,顯然是被吵醒的。他看了一眼跪著的黑衣人,打了個哈欠。
“又來一個?”
“嗯。”顏淺說,“南宮青說他腦子不好。”
沈之初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來,伸手扯掉了他的蒙面布。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眉毛很濃,嘴唇很薄,下巴上有一顆痣。他瞪著眼睛看著沈之初,眼神里有憤怒,也有恐懼。
“多大了?”沈之初問。
黑衣人不說話。
“看你年紀不大,做什么不好,學人家翻墻。翻墻也就算了,還翻到這家來。你知道這是誰家嗎?”
黑衣人不說話。
“這是我家。”沈之初指了指自己,“我姓沈,蘇州沈家。你翻進來之前,有沒有打聽過我家住著誰?”
黑衣人看了南宮青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
南宮青放下茶杯,走到黑衣人面前。“雇主是誰?”
黑衣人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你可以不說。我問三次,你不說,我就把你交給冷驚風。”
黑衣人看了一眼冷驚風。冷驚風面無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了一下。
“殺手有殺手的規矩。”黑衣人的聲音有點抖,“不能出賣雇主。”
南宮青點了點頭。“第一次。”
黑衣人的臉白了。
“你可以硬扛。扛完三次,我讓冷驚風問你。他的問法跟我不同。”
黑衣人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第二次。”南宮青說。
黑衣人咬著牙,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顏淺在旁邊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南宮青,你讓他說就說唄,嚇唬人家干嘛?”
南宮青沒理他。
“第三次。”
黑衣人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青石板,聲音很小:“我不知道雇主是誰。”
“你不知道?”
“我只負責接單、做單、交單。上家給我任務,我執行。上家是誰派來的,我不知道。雇主是誰,我更不知道。”黑衣人抬起頭,“殺手這一行,都是這樣。上面的人不想讓你知道,你就永遠不會知道。”
南宮青看著他。“你的上家是誰?”
“老劉。在揚州開茶莊。”
“他住在揚州什么地方?”
“城東,柳巷,第三家。門口有一棵槐樹。”
南宮青沉默了一會兒。“你這次來的任務是什么?”
“探路。看看冷驚風是不是真的反水了,看看你們還在不在沈府。”
“探完了?”
“………”
“回去告訴老劉,冷驚風反水了。我還在沈府。讓他轉告上面的人,要么親自來,要么別再派人來。派人來一次,我留一個。”
黑衣人的臉色很難看。“你留我干嘛?”
“不干嘛。請你喝茶。”
顏淺在旁邊噗嗤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