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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青的劍出了鞘。劍身在晨霧中泛著冷光,劍尖指著趙鼎山的眉心。一瞬間,所有的哄笑都停了,連風都仿佛停了。趙鼎山沒有后退,他的臉色也沒變。他盯著劍尖,盯著那不到三尺的距離,嘴角還掛著笑。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動手!”趙鼎山舉起右手,猛地揮下,“殺了他!誰拿下南宮青,賞黃金萬兩!執法長老的位置就是誰的!”
石階上炸開了鍋。六十多個人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刀光劍影,寒光閃爍,金屬碰撞的聲音、腳步聲、喊殺聲混在一起,震得山門都在抖。前排七八個人最先沖到,刀劍齊下,朝南宮青劈來,不留任何余地。
南宮青往后退了半步,不是退,是拉開距離。他的劍從下往上一撩,劍鋒擦過最先那把刀的刀背,擦出一串火星,刀被帶偏。
越來越多的人涌上來。南宮青被圍在中間,四面八方都是刀和劍。他的劍越來越快,快到肉眼只能看見一道銀白色的光在人群中穿梭。每一道光過去,就有一個人倒下。不是死,是傷,肩膀、手腕、膝蓋、腳踝,他的劍專挑關節下手,一劍一個,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有人從背后偷襲,刀刺向他的后腰。南宮青沒有回頭,劍從腋下穿出,刺穿了那人的小腿,那人慘叫一聲跪在地上。有人從上方躍下,刀劈向他的頭頂,南宮青舉劍格擋,“當”的一聲,刀斷成了兩截。他順著慣性旋身,一腳踢在那人的胸口,那人飛出幾丈遠,撞翻了身后四五個人,滾作一團。
慘叫聲、哭喊聲混成一片。血從石階上往下流,流進了石縫里,流到了草叢中,沿著石板的紋路蜿蜒而下,匯聚成一條細細的紅色溪流。有人抱著斷手在地上打滾,有人捂著眼睛嚎叫,有人躺著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昏了還是死了。
南宮青的衣服上濺滿了血,不是他自己的。月白色的長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袖口在滴血,衣擺在滴血,劍在滴血。他的頭發散了幾縷下來,垂在額前,被汗水浸濕了,貼在皮膚上。他的呼吸重了,但手很穩,劍很穩,站在人堆中間,像一棵被血澆透了的松樹。
還站著的不到十個人了。他們握著刀,手在發抖,腿在發軟,像篩糠一樣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往前邁一步。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被后面的人瞪了一眼,又停住了。但很快,第二個人也退了,第三個人也跟著退。他們的陣形像被水沖散的沙堆,從邊緣開始崩解。
不知道誰先跑了。把刀一扔,轉身就跑,跑了幾步被地上的尸體絆倒,爬起來繼續跑。其他人跟著一哄而散,翻墻的翻墻,跳崖的跳崖,鉆林子的鉆林子,轉眼就不見了。石階上只剩下滿地的傷者、滿地的血、滿地的斷刀和碎布,還有趙鼎山一個人站在石階上首。
趙鼎山站在那里,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在顫抖。他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灰。嘴唇在哆嗦,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滿地的血和躺著的人。
南宮青轉過身,看著他。
趙鼎山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踩到了石階的邊緣,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穩住身體,又退了一步。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他的目光從南宮青的臉上移到他的劍上,從劍上移到地上的血泊中,從血泊中移到趙煊身上。
趙煊跪在地上,低著頭,斷腕上的白布已經松了,血又滲了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石板上。他沒有看趙鼎山,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低著頭,像一具還有體溫的尸體。
趙鼎山張了張嘴,終于發出了聲音。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南宮青,別殺我。”
南宮青看著他,沒有動。
“別殺我。”趙鼎山的聲音更大了一點,幾乎是喊出來的,但喊到一半就破了音,變成了尖叫。“我是凌霄宗的執法長老。我在宗門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殺了我,弟子們怎么看你?江湖上的人怎么看你?”
南宮青往前走了一步。趙鼎山往后連退兩步,腳后跟踩空了,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他撐著手往后挪,手掌按在血泊里,滑膩膩的,撐不住,又滑倒了,肘部磕在石階邊緣,疼得他齜牙咧嘴。他又撐起來,繼續往后挪。
“別過來。別過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細,像指甲劃過石板。
南宮青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南宮青,我求你了。我求你了。”趙鼎山的聲音變了調。“你放我一條生路。你讓我做什么都行。我給你磕頭。”
南宮青低下頭,看著他的頭頂。
“你兒子剛才喊你爹,你看都不看他一眼。”南宮青的聲音不大,但趙鼎山聽得一清二楚,“你現在跪在這里求我,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他?”
趙鼎山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