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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開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他的頭發(fā)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深藍色的羊絨衫上。他站在路燈下，從口袋里摸出一顆檸檬糖，放進嘴里。酸味在舌尖上炸開，他的眼睛瞇了一下。

手機亮了。

gin：年終獎加百分之二?十。因?為你今天表現(xiàn)好。

伊爾迷：什么?表現(xiàn)？

gin：自己想。

伊爾迷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近似于“果然如此”的微表情。他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后他發(fā)了一條：那下次摸哪里可?以加百分之五十？

gin沒有回復。

伊爾迷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進雪里。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化成水，順著眼角滑下來?，像一滴淚。但他沒有哭。他只?是覺得雪落在眼睛上有點?涼。

他走回公寓樓下，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戶。窗簾是拉開的，燈沒有開。小奇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圓圓的，小小的，正在舔爪子。他看了幾秒，然后走進公寓樓。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他的腳步聲太輕，燈沒有亮。他在黑暗里站了一秒，然后用力跺了一下腳。燈亮了，白光刺眼，他瞇了一下眼睛。

上樓，開門，換鞋。小奇蹲在門口，仰頭看他。

“我回來?了。”

小奇叫了一聲。

他換了拖鞋，走到沙發(fā)前坐下。小奇跳上他的腿，趴在他胸口。他摸著小奇的背，一下一下，很慢。手機亮了。

gin：下次摸哪里都不加。年終獎按績效算。

伊爾迷：那摸喉結算什么?績效？

gin：算額外。

伊爾迷：額外加錢？

gin：不加。

伊爾迷：那加什么?？

gin沉默了一會兒。

gin：加咖啡。

伊爾迷看著“加咖啡”三個字，嘴角彎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很淡，但在雪光里看得很清楚。咖啡，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兩人?約會的一種說法，或許gin是在承諾他們倆的相處時間?會變得更長。

他放下手機，躺在沙發(fā)上。小奇趴在他胸口，呼嚕聲輕輕的。他摸著小奇的背，看著天花板。雪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個模糊的光斑，白茫茫的，像gin的銀發(fā)。他伸出手，指尖觸上那個光斑。涼的。

他收回手，閉上眼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落在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小奇在夢里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呼嚕聲輕輕的，有節(jié)奏的，像一首催眠曲。

伊爾迷在夢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fā)墊子里。沙發(fā)墊子很軟，比gin的沙發(fā)軟。但gin的沙發(fā)是真皮的，更滑。他忽然想知道gin的沙發(fā)多少錢，但gin沒有告訴他。他決定明?天再問一次。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銀白色的光照進房間?，落在地?板上，依舊像一條河。河面上有光，閃閃發(fā)亮的，像碎銀子，又隱約帶著些他殘留的念力。

睡著了的伊爾迷沒有看到那銀色光輝在空間?中扭曲的瞬間?，就像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所發(fā)生的那樣，這像是一個預告，暗示著馬上還會有特殊的訪客到來?。

這會的伊爾迷在夢里伸出了手，想抓住那些碎銀子。但他抓不到。因?為他還在夢里，夢里的手不是真的手。

但他不在乎。因?為夢里有gin。

gin站在雪里，銀發(fā)上落滿了雪花。他伸出手，指尖觸上伊爾迷的頭發(fā)。從額頭開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向后梳理。

“你的頭發(fā)，”gin說，“比看起來?軟。”

此時，小奇從伊爾迷胸口跳下來?，走到貓糧碗前面，用爪子扒拉空碗。碗在瓷磚上滾動?，發(fā)出刺耳的聲響。伊爾迷沒有醒。他還在睡。嘴角彎著，彎得很淡，但在雪光里看得很清楚。

他夢里的gin，還在摸他的頭發(fā)。

一遍一遍，從額頭到耳后，從耳后到下頜。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品味每一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