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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銘這次很肯定地說:“沒有,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阿嬤沒有講話。
徐銘善意地對她笑了下:“我以后也沒有結婚的打算,阿嬤你不要為我操心啊。我是不婚主義者。”
阿嬤哎一聲,說:“你們年輕人,凈搞這些荒唐玩意兒。”
徐銘鉆進三輪車,很快地把車開到菜市場。這時候的陽光還不是很熱。到早上九點多的時候,小鎮就像是燃燒的蠟燭,哪兒都熱。
徐銘把貨都清理干凈了。陳子淮來找他,邀請他去打臺球。
徐銘靠著三輪車后面的車斗坐著,邊抽煙,邊休息,拉這么一趟貨,真夠累的。
每天他都要重復同樣的事情。早起拉貨,中午卸貨,下午休息到處玩兒,晚上去老爸的沙爹火鍋米線的店里蹭吃蹭喝。
誒,人生乏味。二十多歲就提前進入退休生活。
面對陳子淮的邀請,徐銘說:“再說吧,我想歇會兒。”
陳子淮是徐銘初中時就認識的朋友。陳子淮成績不怎么好,高中在小鎮上讀的。他現在在幫徐銘做事,每個月領三千塊的薪酬,要求徐銘為他繳納五險一金。
“徐銘,你怎么把自己過得跟中老年男人一樣禁欲,沒有一點娛樂生活的。”陳子淮靠過來開玩笑說,順便跟他借了一根煙抽,“打火機有嗎?”
徐銘遞給他。
陳子淮點燃煙后,順手把打火機塞進自己的褲兜里:“你知道陳棲樂嗎?”
那個名字,在今天第二次出現在徐銘的腦海里。
太陽光已經完全熱起來,變得有溫度。呼吸都沉悶著。
徐銘咬著煙蒂,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悶下去。
陳棲樂這個名字很好聽。徐銘第一次叫這個名字,還是十三年前。
徐銘喜歡連名帶姓地喊陳棲樂,混在別的同學的名字里,用眷戀的語氣,把陳棲樂的最后一個字,拖得長一點。好像在喊陳棲樂的小名“樂樂”,有種狎昵的曖昧。
十七歲的徐銘經常這樣喊陳棲樂。陳棲樂是優等生,在滿是差生的班級里,身邊沒有太多朋友。
徐銘咬著煙蒂,掉落的煙灰灼燒到徐銘的手背。
陳子淮好像沒有察覺徐銘的情緒,他說:“聽說陳棲樂回來了。好像是給人背了黑鍋,之前打拼賺下來的錢,都填進去了。還得了病。”
陳子淮指了指腦子。
徐銘問他:“什么病?”
“抑郁癥。時髦吧?學霸就是不一樣,出去一趟,得的病都是時髦的。”陳子淮嘖一聲。話里話外都是瞧不起人的語氣。
徐銘朝他勾了勾手指。陳子淮湊過去。徐銘笑了一下,抬起手,一拳打在陳子淮的左邊臉頰上。陳子淮懵了。他們兩個有什么仇什么怨?明明剛剛還好好地在聊天,徐銘后腳就揍他?
陳子淮捂著臉,對徐銘大聲嚷嚷:“你神經病啊!我招你惹你了,你就打我?”
陳子淮的詰問,讓徐銘清醒了一點。他連陳棲樂的面都沒見上,只是別人詆毀陳棲樂一句,他就忍不了。
可在陳棲樂眼里,他徐銘連個屁都算不上。
不,更有可能的是,他徐銘這輩子就沒出現在陳棲樂的眼里過。
許多奔涌的感情,在徐銘的心里燃燒。被陽光灼得生疼。徐銘需要很用力,才能壓抑下來。
徐銘說:“下回你嘴巴再這么放屁,我還揍你。”
“哦,沒想到你正義感還挺強的,”陳子淮捂著臉,說,“我道歉還不行嗎?我也就那么一說,你當我是個屁,放了得了。我還以為你打我,是因為我說了陳棲樂的壞話。”
徐銘沒吭聲。煙蒂丟到地面上,板鞋碾了碾。
他今天沒答應跟陳子淮去打臺球。
心情糟透了。
下午,徐銘在家里睡覺。八月份,天氣多變。中午太陽還火辣辣的,下午就下起了雷陣雨。徐銘窩在自己的房間,從抽屜里拿出那張陳舊的老照片。
照片像是在記憶里冬眠,上面的人都一直沒有變過。未曾成長,未曾離開,未曾討厭他。徐銘把皮帶解開,握著,然后看著照片,紓解了自己這一天憋悶的心情。
徐銘嘴里喊出來的陳棲樂,最后一個字會延長,像是火車的鳴笛,徐銘想要將它傳遞得更遠一些。
電視機里放著臺灣偶像劇,旁邊的書桌上,金魚在魚缸里游來游去。徐銘收拾好床上的狼藉,坐在書桌前,給金魚喂了一小勺飼料。金魚張大嘴來吃。徐銘趴在桌子上,真希望金魚能夠把人類的悲傷和不知所謂的感情都吃掉。
如果人類都跟金魚一樣,嘴很大,肚子也大,每天只想著吃喝拉撒,那該多好。
金魚是水里的一團火,徐銘看久了,就從那團火里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又從透著自己倒影的玻璃魚缸上,看見桌子上擺著的陳棲樂的舊照片。
徐銘十八歲才懂得什么是喜歡。在此之前,他一直糾纏著陳棲樂,幫陳棲樂擋著那些班級冷霸凌行為,并且總是因此讓陳棲樂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