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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檢查做完后,陳棲樂就申請出院。徐銘幫忙辦手續。家樂樂迎來新的投資商,徐銘本該忙得團團轉,這幾天卻一直待在家里,守著陳棲樂。
陳棲樂一開始的精神狀態特別好,他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窩在沙發里,抱著他的藍色小叮當抱枕,高興地說:“不就是眼睛看不見了,我才不怕。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你會成為我的眼睛。”
徐銘搬來一根板凳,坐在他旁邊,幫他吹剛洗完澡后還濕漉漉的頭發。
徐銘喜歡陳棲樂十多年,他對陳棲樂的愛,是刻進骨子里的。是即便陳棲樂破碎再多次,徐銘也會耐心地把陳棲樂重新黏好。即便徐銘以后七老八十,牙齒掉光,頭發花白了,這樣的想法也仍舊不會改變。
“你不回答我。”陳棲樂抱住徐銘的手臂,晃了晃,“徐銘,我怕。”
徐銘就摟著他,嘴唇烙在他的眉心處:“我在,別怕。”
到了晚上,陳棲樂的情緒又會開始崩潰。他會把藥丟到地板上,會兇徐銘,他說我就是個廢人,以后只能拖累你。
他說我這輩子出生就拖累我爸爸,我爸爸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孩子,還是很愛我。等我長大,我又拖累我媽媽,她一個人把我拉扯長大,我都沒有好好地孝順她。我媽死后,我又拖累我外婆,她一個七十多歲的人,還要把我帶到她女兒家里住,怕我一個人照顧不好我自己。
他哽咽著,蜷縮在床上:“現在我又開始拖累你。徐銘,我是瞎子,我沒有辦法工作養活我自己,我連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都做不到。”
陳棲樂把臺燈摔碎,徐銘就去買一個一模一樣的補上。陳棲樂把書丟了一地,徐銘就跟在他身后把書撿回,放在書架上。家里的家具,邊緣角落的位置都貼上了防碰撞弄傷的塑膠護具。有的礙事兒的家具,徐銘就送給陳子淮了。
陳子淮過來搬家具時,還說:“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銘哥你養了個孩子。你把陳棲樂都當自己的孩子護著了。”
徐銘壓力都大成那樣了,家樂樂超市的人都得仰賴他生活,幾個投資人輪番要求他給方案,做策劃,要求立馬見到盈利。
即便如此,徐銘也仍舊每天會花時間,把家里布置得更適合陳棲樂居住。他不可能把陳棲樂單獨扔在家里,絕不會。
陳棲樂自怨自艾時,徐銘都沒生氣。陳棲樂有時候脾氣會很好,乖乖地窩在徐銘懷里,說自己不好,說他以后聽話,絕不再亂丟東西。
出院后回到家的第一天,陳棲樂因為上廁所跟徐銘發了脾氣。
陳棲樂找不到廁所在哪里,他也不會用盲杖,就在臥室里瞎轉,他撞到了桌子,疼得他坐在地上一直哭。徐銘聽見動靜走進來,把他抱回床上,陳棲樂憋尿憋得臉紅,又不肯跟徐銘說。
徐銘起身要走,陳棲樂又拉住他。這樣僵持了會兒,陳棲樂小聲地說:“我要尿尿,徐銘。”
徐銘牽著陳棲樂的手,將他引導到廁所。他貼心地幫陳棲樂脫掉褲子,對準了蹲廁。陳棲樂難為情地讓徐銘走開,徐銘離開后關了廁所門。
等他再進去,陳棲樂又開始哭了。他的褲子拉鏈都沒拉好,尿液也弄得到處都是。陳棲樂說:“徐銘,你走開。我自己能夠打掃干凈。”
徐銘嘆了口氣,給他把褲子拉鏈拉好,抱著他離開廁所:“沒關系。我早見過了,有什么好藏的。”
陳棲樂當天晚上特別沉默。
徐銘把廁所打掃干凈后,在陽臺抽了半小時的煙。陳棲樂的病因源于他跟葉偉打架那次,腦袋可能撞到玩偶服里的鋼筋支架,當時沒有及時入院治療,導致淤血積累。
每一次陳棲樂發脾氣,說自己是廢物,徐銘就感到錐心般的痛苦。他白天要偶爾要出門去公司,給投資方的文件他要親自寫,文件還要給專業的人審核,看是否有缺漏。
他找了個男護工來照顧陳棲樂。陳棲樂不樂意,于是經常發脾氣。他說徐銘不愛他,說自己是廢人,他說我干脆死了好了。
徐銘每次聽到都會心酸。
終于在十一月底,因為護工當著徐銘的面,說陳棲樂很作,又難伺候,又總是難以溝通,要求徐銘漲工資。徐銘斷不可能為難一個護工,能夠用錢解決的事情,他當然樂意。
但在陳棲樂眼里,事情并非如此。
陳棲樂當時本就病情發作,情緒難以自控,他認為徐銘放棄他,選擇劈腿護工。當時徐銘為讓他安心,特意買了兩只對戒。就連陳棲樂的外婆都被徐銘請到家里,陳子淮和小航等家樂樂的核心工作人員也到場,徐銘單膝跪地,向陳棲樂求了婚。
求婚當天,大家都在旁邊高興地吶喊,讓陳棲樂答應徐銘的求婚。陳棲樂一直不說話,徐銘沒有給出多余的時間讓他考慮。他給陳棲樂戴上戒指,把陳棲樂的手牽到嘴邊,說:“嫁給我,讓我一輩子照顧你。”
那天的天氣很冷。寒風席卷街道,人們的呼吸匯聚到風里,街道像呼吸道一樣狹長逼仄,光禿禿的行道樹像一根根刺扎進陳棲樂柔軟的心臟上。
他不需要別人照顧,他可以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