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燜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五月初五,端陽。
林府照例設了家宴。林輔的幾位族親從城南過來,林仲帶著他那幾個總也考不上功名的兒子,還有兩位頭發花白的堂伯母,把正堂坐得滿滿當當。
席面擺了兩大桌,男人們在上席推杯換盞,女眷帶著孩子在屏風后面另開了一席。
雄黃酒的氣味混著粽葉的清香在廳堂里彌漫,廊下熏了艾草,白煙裊裊地繞著門楣,熏得梁上的燕子窩都安靜了幾分。
林清韻坐在女眷席的首位,穿了一件新裁的石榴紅薄衫,領口綴著五色絲線編的辟邪縷,襯得她整個人明艷得像一株開在端陽里的小石榴。
但林清韻臉上的表情卻不大自在——堂伯母家的二表哥林仲安今日不知怎么被安排坐在了男席靠女席最近的位置,隔著一道屏風,他的目光總是若有若無地往這邊飄。準確地說,往她身后飄。
蘇瑾就站在她身后半步遠的位置。她穿著府里統一的青色夏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淡得快要看不清的舊燙痕。端午宴上丫鬟們穿梭忙碌,端粽子上雄黃酒撤盤換碟,個個腳下生風。
蘇瑾的差事依舊是專門伺候林清韻——替她布菜、斟酒、遞帕子。她已經做得很熟練了,舉止從容,進退得體,即便在這滿堂喧囂中也不見一絲慌亂。
林清韻每隔一會兒就偏頭看一眼她。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頻繁——蘇瑾替她斟酒時她偏頭,蘇瑾替她剝粽子時她偏頭,蘇瑾被管事婆子叫去端新上的雄黃酒時她甚至微微側過身,目光追著蘇瑾的背影穿過半個廳堂。
坐在林清韻旁邊的堂伯母家的四表妹林仲蘭正咬著一只豆沙粽子,順著她的視線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沒看到,便低頭繼續啃粽葉邊。
林清韻沒有注意到林仲蘭的目光,她只是下意識在確認蘇瑾還在——而另一個人的目光也恰好落在同一處。
林仲安,林輔的堂侄,今年二十出頭,在國子監掛了個監生的名頭,整日游手好閑,是族里有名的紈绔。他幾杯雄黃酒下肚臉便紅到了脖子根,膽子也壯了幾分,隔著屏風對林清韻舉了舉杯,嬉皮笑臉地說道:“清韻妹妹,你身后那個丫鬟——就是蘇家那個?倒是越長越標致了。”
林清韻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夾了一塊糖藕擱在碗里,動作穩得不能再穩,只是筷子尖戳進藕孔時用了過重的力,把那塊藕戳裂了一道縫。
林仲安見她不搭理,越發來勁,索性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繞過屏風,走到女席這邊對著林輔的方向大聲說道:“伯父,我跟您討個人情——您府上這個蘇姑娘,我瞧著眼緣好,正好我院里還缺個屋里人。伯父若肯賞臉,改日我就讓媒人上門提親,納她做個妾,也不算辱沒了她罪臣之女的身份。”
滿桌的談笑聲潮水般退了下去。兩位堂伯母停住了筷子,堂妹咬在嘴里的粽子忘了嚼。男席那邊的幾位族叔交換了一個眼神卻都沒有出聲。
納個丫鬟做妾在尋常人家本是小事,但這個丫鬟姓蘇,是蘇明遠的女兒,這就不是小事了。
可也沒有大到值得在端午宴上駁林輔侄子的面子,說到底她不過是個罪臣之女,配一個監生做妾已算抬舉。
所有人都在等林清韻的反應,因為蘇瑾名義上是她的丫鬟。林輔坐在上席主位端著酒杯沒有開口,只是隔著滿桌珍饈看了女兒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房里的丫鬟,你自己看著辦。
林清韻放下了筷子。筷子擱在瓷筷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林清韻站起身來,身量比林仲安矮了大半個頭,站姿卻讓這個紈绔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像被一道無形的墻推了一下。
林清韻的丹鳳眼里沒有怒意,只有一層薄薄的寒霜,修長的眉微微蹙著,從眉弓到下頜的弧線繃得像一根即將離弦的弓弦。
“她是我的人,”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正堂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誰也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