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燜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應該是她夢境中反復出現、足以讓她在深夜笑醒的場景。
是她隱忍負重、步步為營,最終想要達成的目標之一。
是她“復仇”篇章里,理應最酣暢淋漓的一筆。
可是……
沒有。
心里沒有半分預想中的痛快、酣暢、大仇得報的釋然。
只有一片更加混亂的、喧囂的、她無法理清的復雜情緒。
在胸中翻滾、沖撞、激蕩。
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重的麻木,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茫然……
蘇瑾看著她低垂的發頂,那個小小的、柔軟的發旋。
看著她死死攥住衣料、用力到骨節泛白、青筋凸起的手指。
看著她整個人因為極致的恐懼、屈辱和絕望而無法抑制的顫抖。
她的眼神是空的。
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巨變,被連日來的恐懼、寒冷、饑餓、以及此刻這摧毀性的羞辱。
徹底抽干了所有往日的驕縱、傲慢、生機與光彩之后,只剩下一個被掏空的、徒留一副骨架勉強支撐著破敗皮囊的空殼……
但在這一片近乎死寂的、令人心悸之下,蘇瑾卻看到了一絲……奇異而熟悉的、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種……不甘。
一種明知已墜入深淵、卻仍舊不肯徹底認命、不肯放棄最后一絲渺茫希望的、頑固的掙扎。
一種……即便膝蓋已經跪在塵埃里,骨頭已經砸碎在石板上,靈魂卻仍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無聲地、倔強地挺立著的不甘。
這種不甘,她太熟悉了。
彼時,感受著四面八方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她的心底,洶涌澎湃的,不也正是這樣一片看似沉默、實則咆哮的、不肯屈服的“不甘”嗎?
只是,那時她的“不甘”,被死死壓在最低順的眉眼之下,藏在最平靜無波的面具之后。
而此刻,林清韻的“不甘”,則赤裸裸地、無處躲藏地,暴露在這顫抖的軀體、這破碎的哀求、和這片令人窒息之中。
蘇瑾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緩緩抬起,向前移動了幾寸。
指尖,觸到了冰冷粗糙、銹跡斑斑的鐵柵欄。
鐵銹的粗糲感,混合著牢獄特有的陰寒與腥氣,瞬間傳遞到指腹。
嘩啷。
她沒有猶豫,另一只手握住了旁邊那扇小鐵門,用力向內一推。
生銹的鉸鏈發出艱澀刺耳的摩擦與嘶叫。
在寂靜的牢道中突兀地響起。
鐵門,向內打開了。
蘇瑾抬起腳,跨過了那道象征著她與林清韻之間天壤之別的、低矮卻沉重的鐵門檻。
她的靴底,踏在了牢房內冰冷潮濕的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悶悶的聲響。
她在距離林清韻不過三步之遙的地方,站定了腳步。
目光,落在那個依舊深深低著頭、全身僵直顫抖的身影上。
“抬起頭來。”
蘇瑾的聲音,在逼仄的牢房里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林清韻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像是被這聲音驚擾。
然后,她極其緩慢地、仿佛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一點一點,抬起了頭。
臉上的污垢被方才洶涌而出的淚水沖出了兩道歪歪扭扭、清晰的淺白色溝壑,露出底下原本細膩卻已失去光澤的肌膚。
眼眶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眼皮沉重地耷拉著,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還沾著灰塵與細小的淚珠。
蘇瑾看著這張臉,看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探入自己寬大的袖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
帕子是極普通的細棉布,洗得發白,邊角甚至有些起毛,沒有任何繡花紋飾。
那是她從前在攏翠居時用的,不知為何,離開時竟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一直帶在身邊,未曾丟棄。
她捏著帕子干凈的一角,手臂前伸,將那方素白,輕輕按上了林清韻紅腫濕漉的右眼眼角。
林清韻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猝然燙到,整個人猛地向后一縮,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她隨即僵住,不敢再動,只是睜大了那雙紅腫驚惶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