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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氣息很穩。
“諸位遠道而來,柳府蓬蓽生輝。”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家主已在正廳等候。請。”
他轉過身,往甬道里走。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等第一個人邁步。
段扶因動了。他沒有遲疑,沒有停頓,邁步走了進去。阮流箏和李書遙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其他人,一個一個,沉默的走入那扇黑色的門。
甬道盡頭是一扇月洞門。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個很大的院子。
青石鋪地,縫隙里生著細細的青苔。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干極粗,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半個院子都籠在陰影里。
正廳比阮流箏想象的要小。
或者說 不是小,是空曠。廳內幾乎沒有什么陳設,只有幾張椅子和一張長案。椅子是黑木的,很舊,扶手被磨得發亮。
正廳最深處,有一個人。
他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長袍,頭發花白,用一根玉簪束著。他的面容和那灰袍老者有幾分相似,但更瘦,顴骨更高,眼窩更深。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阮流箏走進去的時候,那人睜開了眼。
那一眼,很沉。沉得像壓了無數年的石頭
他的目光緩慢的 渾濁的掃視過在場的所有人
“諸位,”他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石。“老夫柳鶴鳴,柳家第七十三代家主。”
他站起來,微微欠身。不算行禮,只是示意。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柳鶴鳴沒有坐下。他就那么站在那把太師椅前,看著滿廳的人。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很慢,像是在數人,又像是在認人。掃到阮流箏的時候,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移開。
阮流箏注意到了。
是錯覺吧,他并沒有在意。
“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說,“老夫也不瞞著諸位。”
大廳里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風里沙沙作響。
柳鶴鳴沉默了一會兒。
“柳家世代鎮守一樣東西。”他說,“這件事,諸位想必都已知曉。那東西不能取,不能用,不能毀。它就在那里,從先祖那輩起,就在那里。”
他頓了頓。
“如今,守陣人沒了。封印松了。那東西,快要壓不住了。”
大廳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神色凝重,有人面無表情。
柳鶴鳴沒有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那些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老夫知道諸位在想什么。”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柳家壓不住了,便拿出來,讓眾人分一杯羹。柳家是守不住了,索性賣個好價錢。”
沒有人說話。
柳鶴鳴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像是什么東西碎了一下。
“老夫若說不是,諸位也不會信。所以老夫不說了。”
他坐下來。
“東西在祖地。祖地的門,在正廳后面。那扇門認血脈。但柳家這一代,除了守陣人,無人能開。”他看著滿廳的人,“但諸位不同。諸位來自五湖四海,身負各路氣運。或許……有人能開。”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正廳深處,那面墻動了。不是塌,是裂。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縫隙里有光透出來,不是青色,是白色。很亮,亮得刺眼。
墻完全裂開的時候,阮流箏看見了那扇門。
門很高,門框是黑色的石頭,上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從門楣一直延伸到地面,像無數條鎖鏈纏繞在一起。
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什么都沒有。
大廳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那扇門,看著那兩個字。
柳鶴鳴站起來。
“這扇門,”他說,“老夫柳家守了七十三代。今日,老夫把它打開。能走進去的,便是與那東西有緣。走不進去的——”
他沒有說下去。
他走下臺階,走到門邊,站定。他抬起手,按在門扉上。那只手很瘦,青筋暴起,指節粗大。他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后他用力一推。
門開了。
沒有任何聲音。那兩扇巨大的門扉向兩邊滑開,露出門后的一片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沒有,只有風從深處吹出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息。
柳鶴鳴轉過身,看著滿廳的人。
“諸位,”他說,“請。”
他沒有再說什么。他轉身,和那灰袍老者一起,從側門離開了大廳。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后有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