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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盒子。涼得刺骨。但他沒有收回。他把盒子拿了起來。
盒子里,那枚碎片安靜地躺著。和他手里那枚一樣,那些紋路在緩緩流動,像血液,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慢慢蘇醒。
就在他拿起盒子的那一瞬間,她睜開了眼睛。
阮流箏的手頓住了。他看著那雙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雙眼眸中沒有光,沒有任何東西。只有空。
她看著阮流箏,看了很久。久到阮流箏覺得自己要被那雙眼睛吸進去。
然后她開口了。
“你終于來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是那晚的聲音。那晚的聲音是活的,有溫度,有情緒,有笑意,有危險。這個聲音什么都沒有。只有空。
阮流箏一時間沒有說話。
阮流箏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
他有一堆東西想問,但又不知道該問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空蕩蕩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安靜的臉,看著她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是笑嗎?他不知道。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站在一間屋子里。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個書架。桌上擺著茶具,茶是涼的,不知放了多久。窗外有光透進來,灰蒙蒙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碎片還在。
他聽見一聲極輕的脆響,此時此刻阮流箏手中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塊碎片,一塊完整的碎片。
那兩片融合到了一起,嚴絲合縫
比巴掌大一點,形狀很不規則,但那些紋路是完整的,從這一端流到那一端,緩緩地,像一條河。
他有些恍惚的抬起頭。
屋子對面站著一個人。柳鶴鳴。
“柳家主!”
他看著阮流箏,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很復雜,很沉 沉得像是壓了無數年的石頭忽然被人搬開了一道縫。
他走過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走到阮流箏面前,站定。
他看著阮流箏的臉。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阮流箏的臉頰。那只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指尖有厚厚的繭。但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么。
“沒想到啊。”他開口,聲音沙啞,比在正廳里更沙啞。“這么多年了……沒想到是你。”
阮流箏站在那里,此時此刻他有一肚子疑惑。
“柳家主,這一切到底是”
柳鶴鳴收回手。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他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他也不在意,端起來喝了一口。
“坐。”他說。
阮流箏在他對面坐下。
“你手上的東西,”他說,“是輪回鏡碎片。”
阮流箏頗為疑惑的看著他
“輪回鏡不是武器,不是法器,不是任何可以用來爭斗的東西。”柳鶴鳴放下茶杯,“它是鑰匙。沒人知道。什么時候開,沒人知道。開進去是什么,也沒人知道。”
“請柳家主解惑”
阮流箏聽得云里霧里的,他聽不懂這位柳家年長者在說什么
或者說 他現在腦子是混沌的
老人看著阮流箏,渾濁的眼睛里有一點光。
“柳家守的,從來不是封印。”他說,“柳家守的,是這枚碎片。”
阮流箏的眉頭動了一下。
“那封印——”
“封印是后來才有的。”柳鶴鳴打斷他,“碎片在這里,封印就必須在這里。碎片在哪,柳家就在哪。先祖的遺訓,只有一句話——等一個人來,把碎片給他。”
他看著阮流箏。
“柳家等了七十三代。”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聞青是柳家嫡長女。”他說,“同時也是 是這枚碎片的器靈。從碎片被鑄成的那一天起,她就在了。”
阮流箏的手微微收緊。
“她沒有意識。”柳鶴鳴繼續說,“不知道自己是器靈,不知道什么是器靈,不知道什么是人。她只是……活著。像一個普通的孩童,會笑,會哭,會餓,會疼。柳家把她當下一任家主養。給她請最好的先生,教她最全的禮儀,讓她讀最多的書。她學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他頓了頓。
“但她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