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想和它說話,他便說了。
他甚至開始期待它的聲音。
閉關的時候,最安靜的時候,他會刻意不去壓制它,放任它在耳邊低語。
那聲音像一條冰涼的蛇,纏著他的神魂,不緊不慢地收緊。
他不知道自己對它是什么感情。
不是厭惡,不是喜歡,不是任何一種他能夠命名的東西。
他后來才明白,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是一種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卑微的、可恥的——依賴。
后來,他發現它在變強。
起初只是聲音更清晰了,情緒更豐富了,后來是它能夠在他的識海中凝聚成形。一團模糊的、沒有五官的、像霧氣一樣的輪廓。
他看著那團輪廓,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它在看他。
他開始害怕了。
是怕自己。
怕自己親手養出來的東西,終有一天會吞噬掉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
他試圖殺了它。
用神識凝成利刃,劈向那團霧氣。
沒有用。
他試圖壓制它。用封印將它鎖在識海最深處,一層又一層,一道又一道。
沒有用。
他試圖冷處理。
不再與它說話,不再聽它低語,將它視作不存在。
但那段時間,他開始做噩夢。夢里全是紅色。
血的顏色,仇人的眼睛,他殺過的人,死前看他的最后一眼。
他醒來時渾身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月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沒有它的聲音,他反而更不安了。
他殺不死它。壓不住它。離不開它。
那股從無力中滋生的情緒,像野草一樣瘋長。
不是恐懼,不是厭惡,而是恨。
恨它為什么要存在。
它們太像了。重疊在一起。月璃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它化形的那一天,他正在閉關。
他看到一個人影,先是輪廓,再是五官,然后是頭發、皮膚、眼睛的弧度、鎖骨。
他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完全符合他喜好的一張幾乎完美的面孔。
它在笑。
那雙桃花眼微微彎著,嘴唇翕動,發出了他聽了無數遍、熟悉到骨子里的聲音。
這一次,不是從腦海里傳來的,是從他面前傳來的。
“月璃。”
它叫他的名字。
“……你是誰?”
它歪了歪頭,那弧度不大,但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它的嘴角緩緩彎起,那個笑容里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是你。”它說。
“你否認不了的那一部分。”
它有了實體。
不再是依附于他識海中的幽靈,而是一個獨立的、完整的、可以脫離他而存在的——存在。
他心里翻涌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有人在他的心口挖了一個洞,空空的。
他想殺了它。
他試過所有辦法。但是每一次它都回來了。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神情。
他恨它。恨到極致的時候,想掐死它,想把它撕碎,想把它從這世上抹去。同時他又知道——他離不開它。
它變得愈發強大了。
每當有怨念滋生,那些都是在給它澆水施肥。
它長得越來越快,快到他已經壓不住了。
它的五官越來越令人挪不開眼。
它徹底成形的那一天,天地變色。
九幽之下萬年的怨念、人間無數生靈執念所化的邪祟、所有被壓抑的、被遺忘的、被拋棄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向它涌來。
它站在那片翻涌的黑暗中,長發在風中狂舞,衣袍獵獵作響,周身纏繞著黑紅色的煞氣,像一尊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鬼。
那張臉看著是那樣的美好,那少年看著是那樣的純良。
他親手養大的這個魔物,是這世上唯一完完全全屬于他的東西。
它因他而生,因他而長,因他而成為一個獨立的存在。
它身上每一縷氣息都是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是他的,每一個念頭都與他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月璃知道的是——他必須殺了它。
“月璃。”它叫他的名字。
月璃沒有應。
他看著它的臉。這張臉他看了很多年,從一團模糊的霧氣,到五官分明的輪廓,到如今這張艷麗的、妖異的、令人移不開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