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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細微停頓落進裴妄眼里,卻被誤會成了另一種意思——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跟眼前這個“現(xiàn)任”和“前任”同時交代,索性連說都懶得說。
裴妄心底那股火一下子燒得更厲害。
可他畢竟不是當年那個一點就炸的年紀了,眼下又在醫(yī)院門口,再怎么情緒翻涌,面上也只剩下一層很薄的冷靜。
他沉默片刻,像是強行把所有失控壓了回去,隨后才慢慢開口:
“算了。”
“反正我今天也不是來聽你解釋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仍然落在沈清晝臉上,像是想從那張蒼白得過分的臉上找出一點別的情緒。
可沈清晝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靠著李逸言,眼底很淡,淡得像一層一碰就散的霧。
裴妄看著,心口莫名更堵。
半晌,他才扯了下唇角,語氣恢復成那種慣常的、近乎漫不經(jīng)心的冷淡。
“對了。”
“12月15號,a市中心體育館。”
“我今年最后一場演唱會。”
他停了停,目光從沈清晝臉上慢慢移到李逸言身上,像是刻意,又像只是隨口一提。
“歌單已經(jīng)定了,新增了一首晝燼的歌。”
“你們要是有空——”
裴妄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偏偏因為太平,反而顯得更刺人。
“可以一起來看。”
“我請。”
一句話落下,空氣沉得幾乎發(fā)緊。
李逸言沒想到他會這樣說,神色微微一頓。沈清晝也怔住了,抬眼看向他,眼底終于有了明顯波動。
裴妄卻沒有再停。
他像只是完成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邀請,話說完,便收回視線,轉(zhuǎn)身就走。手里的藥袋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塑料摩擦聲在冷風里格外清晰。
他步子很穩(wěn),背影挺拔而冷峻,沒有半點停頓。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句邀請,并不是出于什么大度,更不是什么風度體面。
他只是忽然生出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念頭——
既然沈清晝可以被別人扶著站在這里,能把自己交給別人照顧。
那他至少也該親眼看看,12月15號那天,他裴妄究竟站在怎樣的光里。
最好是帶著那個所謂形影不離的高中同學一起看。
最好看清楚,他如今走到了哪里。
也最好看清楚有些人,不是想替代就替代得了的。
而醫(yī)院門口,沈清晝一直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很久沒動。
風吹得他眼眶微微發(fā)酸。
過了很久,他才極輕地垂下眼,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那個已經(jīng)走遠的人說:
“……我去不了了。”
聲音很輕,輕得一吹就散。
李逸言扶著他,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句話從來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第40章 病情進入后期
醫(yī)院的神經(jīng)內(nèi)科住院部在走廊盡頭,那里的燈光常年調(diào)得比別處暗,像是為了配合某種不可逆的沉降。
沈清晝坐在江硯舟對面,手指無意識地蜷著,骨節(jié)抵在冰涼的桌面上。他今天是自己找過來的,沒掛號,只是攔住了剛查完房的江硯舟。
“江醫(yī)生。”他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喘,“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我這一個月,身體盡量穩(wěn)定一點。”
江硯舟看著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半年來,沈清晝的病程發(fā)展得比預想中要快得多。他沒立刻回答,只把人帶進了診室,關(guān)上了門。
診室里開著冷氣,空氣干得發(fā)澀。江硯舟把最新的影像報告和神經(jīng)電生理檢測結(jié)果攤在桌面上,指尖在某幾處高亮標記上點了點。
“清晝,你現(xiàn)在的狀況,已經(jīng)進入后期了。”他的聲音很低,“聽覺和視覺神經(jīng)的信號傳導開始出現(xiàn)間歇性失真,簡單來說,你會突然聽不清聲音,或者看東西有重影。還有運動神經(jīng),也在退化。”
沈清晝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jīng)能在黑白鍵上跳躍出最靈動的旋律,此刻卻不受控地、細微地顫抖著,連平穩(wěn)地按在桌面上都做不到。
“我知道。”他低聲說,“所以才問有沒有辦法。”
江硯舟沉默了片刻,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處方箋,筆尖懸在上面,遲遲沒有落下。
“強化藥量。”他最終開口,語氣沉重,“把現(xiàn)有的免疫抑制劑和激素劑量提上去,再加上神經(jīng)激活動力藥物,強行壓制病灶的活躍度,可以暫時維持你機能的穩(wě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