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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賴著你,”南來又重復一遍,語氣比先前的還要堅決,“我只是——”
南來死死抿住唇,在微微顫抖,下拉的唇角無時不刻彰顯主人的不悅與糾結。
南來鮮少在魏序面前呈現如此尖銳的態度,而魏序也完全把南來當作溫順卻又淡漠的小貓,忘了貓也有藏起的利爪。
“算了,這些都沒必要,”南來的聲音變得又冷又硬,“我不是為了錢,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錢。你要這樣說我,我也只會辯駁一次。小序,我不會跟你吵架,我吵不過你,那樣也會讓你不開心。”
南來又往前走了幾步,好像是自顧自在說:“我也不知道這樣做的原因,實際上應該是毫無意義的。你會這樣認為,也是理所應當,畢竟確實很奇怪,我和你非親非故——如果你覺得困擾,我會離開幾天。”
魏序聽不懂南來的話,只明白了最后一句,“離開?去哪?”
看也沒看魏序一眼,南來依舊說:“隨便找地方。”
魏序沒有移動腳步,南來在他的視野中逐漸縮小,走遠了,魏序更覺得他像一片輕飄的白紙,風一吹就能不見,然后永遠找不回來。
這回南來能說出這么長一段話,用這樣的眼神看他,想必是真生氣了。
熟悉的朋友尚且很難牽動魏序的心情,但魏序當下是有些不痛快,覺得南來拂了他的面子。
他在原地走走停停,捏到手中已然有些溫熱的貝殼,又怪自己會錯意,有點太自以為是。
不過魏序這般的糾結很快散去——汪海浪打進一個電話,說他一個朋友后天會開一艘較大捕魚船,去較遠的海域捕魚,讓魏序跟著一起去。
這其實是魏序自己的要求。
他在回到南村海島休假后,就和汪海浪聯系,讓他幫忙找找看有沒有諸如此類的機會,因為他一個人出海實在不便,盡管有快艇駕駛證,也不能去較遠的地界,那太危險了。
所以跟著捕魚船一起出行,是最合適的途徑。
*
大海茫茫,全無邊際,碧波會一直延展到遠方的地平線。
誰也不知道第二天會遇見什么。
捕魚船會利用探魚器發現魚群,將網布下后通過驅趕的方式將魚趕進網中。這艘捕魚船較大,隨身攜帶上百張網,這次進行近海捕魚,大致需要三到五天的時間。
魏序在船上,絕大多數時間手機都能有信號,但船離海岸線的距離一旦遠了,超過信號基站覆蓋范圍,就無法用手機打發時間。
實際上,魏序不在意究竟會出行幾天,完全沒有手機也無所謂。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必須要聯系的人。
他回到南村海島,最希望自己二十四小時都能漂在海上,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
——找到他的人魚。
這個念頭會在夜晚來得尤為強烈,突兀得像天邊的驚雷、腳邊竄出的野貓。
魏序站在甲板上,月色籠罩住大海,所有看不見光的地方都變得漆黑。
他隱約能看見遠方的礁石輪廓,還有層疊起伏的波浪;能聽見海水撲打船身、又被之阻截。這樣一體的環境會讓恐懼深海的人窒息,但卻讓從小在海邊長大的魏序感到無比的被包容感。
魏序在海上跟著捕魚船漂泊四天四夜,他每天睜眼是深藍,閉眼也是深藍,經常瞭望海面,但依舊找不見任何人魚的影子。
沮喪總是會慢慢積累。這種方法猶如海底撈針,成功的概率也許是百分之一不到。
但魏序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只能這樣漫無目的地用肉眼尋找。
這比之前快艇能夠搜尋的范圍要廣,但也更危險。這意味著魏序無法用慣常的手段吸引人魚的出現。
之前他可以利用血液進行引誘,但在這處海域顯然不行。他要考慮到航行的安全性,因為血液滴入海中,很有可能引來鯊魚等其他危險生物。
近一年在城市居住的時間,魏序總會做著同樣一個夢。
那條人魚在夢中一直呼喚我。魏序想,我總是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聽到那晚愉悅動人的歌聲,看到耀眼的頭發和漂亮的魚尾,還有如瀑布般銀灰色的月光。
一切如仙境般美妙,但魏序知道那是真實的。
可他回到海島后,便不做這樣的夢了。有了能再次與這片海域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反而丟失了做夢的能力。
直到這四天四夜的航行結束,捕魚船滿載而歸,臨走前魏序在船上小憩,竟奇跡般睡了過去,并做了很長時間沒做過的夢。
夢中的人魚的身影是那樣清晰,卻又霧蒙蒙的,看不真切。
魏序醒來時,腦袋仍有些昏漲,下船時手指不小心撫過沿邊的木刺,一道細小的血口瞬間綻開。他掏出紙隨意擦了兩下,沒管這輕微的刺痛。
夢中的一切,叫他在日光下都覺得昏沉而困倦,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魏序走到沙灘上才覺得自己重新落到實處,不像在飄蕩。他扭頭活動活動脖子,將手放在后頸揉搓,如無頭蒼蠅般在近處兜兜轉轉,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