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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應(yīng)該問了也是白問，南來不至于弱智到連浴缸都不會使用，魏序這樣想著，也這樣沉默著，直到南來像機器人重新連接電源，動了，還說“嗯……”。

“沐浴露和洗發(fā)液可以直接用我的，”魏序語速很快，他往外走時與南來擦肩，關(guān)上門前不忘交代，“不要泡太久，別超過二十分鐘。”

“咔嚓”一聲，門被關(guān)上，南來這才說出未完的話：“……可能不會。”

不過魏序已經(jīng)不在這個空間內(nèi)。

脫離視線的束縛，南來開始細(xì)細(xì)打量魏序的浴室。

巨大的空間，亮堂的光線，沒有水漬的鏡面，整潔的洗手臺，一個牙杯，一個牙刷，一條牙膏，一條毛巾，幾罐護(hù)膚用品，好像都有魏序的味道。

他看向鏡中的自己，高飽和的金色頭發(fā)，蒼白皮膚，雖瘦但還不至于凹陷的臉頰，高挺的鼻梁，淡色的薄嘴唇，于他而言突兀的深藍(lán)色，綴在雙眸中。

南來又想起先前做的那個夢，陸地上的夢，綠色和黑色交雜的夢。他甚至在思考，是否應(yīng)當(dāng)親自前往那個地方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可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人魚的夢一向很少，多數(shù)也是夢到永無止境的海洋。偶爾夢見漂亮的景色，族群便會出動巡游，去到類似的地方，他們認(rèn)為這是海神給予的指引。

與信奉海神的長輩不同，南來作為新一代人魚，不太相信所謂的指引，所以很多次風(fēng)景他覺得在夢中見過就夠了。除了多年前的某一次。

算了，這并不重要。

南來決定先聽從魏序的話，除去身上的衣物，單腳跨入浴缸，擰開浴缸水嘴，清澈的水迅速流瀉，很快漫過他的腳背。

南來慢慢蹲下，再慢慢坐下。

因為水嘴出的水溫被魏序調(diào)節(jié)過，很快涌出于人魚而言滾燙的水。南來不小心被燙著，感覺到痛，淺藍(lán)色鱗片驀然出現(xiàn)在浸潤水的腿部，若隱若現(xiàn)。

他馬上將水嘴把頭擰向最靠近藍(lán)點的位置，直到卡住，他想要完全沒有加熱過的水。

涼水線很快抵達(dá)肩部，南來往浴缸邊緣靠去，動作時泛起的水將頭發(fā)染濕大半，耷拉在后脖。

他覺得搪瓷太冰涼，所以很自然地順著壁沿下滑，水沒過他的頭頂，水面時不時冒出氣泡。

南來任自己躺在其中，過于狹小的空間比不上海洋的廣闊，水溫不夠舒適，味道也差了點，或許加點鹽巴會好很多。

但這已經(jīng)是他時隔半月，第一次徹底浸沒在水中。在此之前，他可并不知道浴室里除了淋浴，還有浴缸。他的客房里沒有。

可惜淡水無法幫助他很好地補充水分，但現(xiàn)在無法挑剔，水分子浸潤皮膚，喚醒鱗片，南來的耳側(cè)長出腮，手臂生出鰭，雙腿很快演化為修長的魚尾，甩出水面時帶出一地水花，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咕嚕咕嚕……”

南來吐出幾個氣泡，他通過透明水體觀察揚于空中的淺色藍(lán)魚尾，好像比在海水中更加丑陋，沒有人魚會喜歡這樣的尾巴，盡管它也會發(fā)光。

時間流逝，南來很快卸力，魚尾垂在浴缸邊緣，一晃一晃無力地擺動、拍打。

他感覺到困和累，也許是因為水的過分包圍讓他安心，所以很快閉上雙眼，失去意識。

*

“嘭！”

“南來、南來！！”

這是今天第二次，也是迄今為止第二次被魏序叫醒。

南來猛地從水里爬起，過大的動作幅度使身體擠出浴缸中大灘大灘的水。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又睡著了，睡得昏沉，甚至差點關(guān)閉五感。

奇怪。他很少會睡得這樣死。

浴室門口的動靜大得很，魏序在撞門，口中叫喊：“南來！你在里面干嘛？不懂關(guān)水龍頭嗎！你浴缸里的水都流出門縫了！我房間都要被你淹了！！”

南來還處于剛睡醒的懵逼狀態(tài)，他本就對人類器具不熟悉，魏序隨時會拿鑰匙把門打開，現(xiàn)下最急迫的是恢復(fù)人形，而不是關(guān)閉浴缸水嘴。

這原本是一件很輕松的事，但現(xiàn)在做起來卻有些困難。南來很快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只好利用尾巴將自己撬出浴缸，“嘭”一聲摔在瓷磚上。

外面，魏序的動靜止了一瞬，再次出聲時充滿了崩潰：“不是吧，你又摔了？”

南來拒絕回答“是”或“不是”，他扭動身體，利用雙手攀爬至略干燥的地方，扯下浴巾，將全身上下擦了個便，魚尾處無法觸及，只好高高翹起，不觸碰到地上的積水。

從臉部開始，鱗片終于慢慢消退，但速度很慢。

浴室外了無動靜，魏序也許去找鑰匙了。

南來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在心中計算鱗片完全消失以及魚尾變成人腿的最短時間，可結(jié)果都很糟糕。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情緒顯露出鮮少的慌張——比十幾年前頂著遮掩的容貌撞上哥哥時更加慌張，他選擇繼續(xù)行動，不在意中途的磕碰，終于成功套上灰色上衣，努力將自己撐靠在洗漱臺前。

怎么辦。

南來感覺到害怕，掐著浴巾的手居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