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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南來,你這頭發顏色去哪搞的?真丑,”不等南來離開,北至很快又說,“你之前的多好看。”
南來嗤笑一聲:“整個人魚族,估計只有你討厭這種顏色。”
“是嗎?”北至毫不在意,“因為我本身就標新立異吧。被貶低成最低等的生物,就算你用其他方法改變也沒用,骨子里,我們都是——”
北至的話突兀地停滯,他猛地抬頭,發現南來早已消失在視野所及范圍內,沒有留下任何波動。
自言自語好像一場獨角戲,北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理解南來的想法,南來那種荒謬的、神經質的、無用的想法,跟南來這條魚本身一樣糟糕透頂。
“煩死了。”想到其他,北至又吐出這樣一句話。
在海底洞穴睡覺,時間流逝總變得尤其快。
好像到了一個點,南來驀地從淺眠中醒來。黑暗的洞穴中,任何瞳孔都無法折射光線。
下海前,南來已經摘掉美瞳,因為說明書中提示美瞳不可以在水中使用。
他因此久違地感到輕松,但自由散漫的時間總是很短,很快,他又要回到需要偽裝的地界。
不過,當南來游出洞穴,才發現此時海洋環境的惡劣性。
原本透進深海的稀疏光線全然不見,海面層層疊疊,動蕩起伏,原本有序的魚群似乎失去判斷方向的能力,變得雜亂無章,暈頭轉向,甚至直接撞入捕食者口中。
海底突然下沉,水流向下運動,珊瑚礁破碎,海草只余根部扎在土壤間,身軀跟瘋了似的在海水中吶喊。
南來感覺自己隨著海水一起晃動,越向上游,這種撕扯般的暈眩就來得越明顯,他分神片刻,就被魚群沖蕩而過,身軀在海水中旋轉三周,他甚至想嘔吐。
為了迅速剝離這種感覺,南來卯足勁擺動魚尾,向上沖,終于將頭顱送出海面,泛起層層浪花。
但這一點浪花在這片廣闊的海域不值一提。
有點奇怪。
他很快聽見遠處天際傳來裂耳式的雷鳴,脫離海水后,這般聲音更為清晰。
南來有些狼狽、卻又清醒地抹去臉上的海水,他完全睜開眼,眼前的場景令人覺得可怖,濃重的黑天,巨猛的浪潮,拍打的、冗雜的、惱人的水聲。
南來還未找清回去的方向,眼眸便被瞬間的烈光點亮——閃電驀地擊中遠處的礁石,他看到遠處搖晃的船只剪影,隱約聽到屬于女性人類的哀嚎。
是什么人在那里?
真不要命。這樣的天氣,竟然還要出海,死了也純粹活該。
自然的淘汰本能拒絕外力干預。南來視而不見,不準備施以援手,救了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以至無窮。
他沒必要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適者生存,刻在骨子里的準則。百年來,他一次也沒有打破,也就傻的、熱心腸的人魚愛做這種事。
南來向前游動,也被海水遞送著前進,他繞過傾倒的船只,看到抓著船邊、已經沒有力氣哭喊的女人——又一道閃電落下,好像有神的旨意般,恰好讓南來看到那張臉。
凌亂不堪,半張臉被頭發黏連,蓋住,海水不斷灌進她的口鼻,淚水混雜雨水在臉上瘋狂地滾。
她脫離了唯一的支撐點,摸不到船板,因此粗糙的雙手胡亂在空中刨動,像狗一樣絕望而狼狽地掙扎。
這等畫面通過中樞神經傳遞到大腦。
叫南來的瞳孔微微一縮——
*
“人生,能存在多少憂愁?逝去的已經失去,在記憶中就化為永恒。如果人必須要前進,那么丟下的東西會成為腳下的路,托載你到達更遠的地方。
“所以,我們不應該將自己困于過去,挺直身軀,悲寂永遠不會壓垮你。佛說:人生中的痛苦和挫折,是成長中的必經之路。佛又說:放下執著,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生活本不苦,苦的是欲望過多;心本無累,累的是放不下的太多——”
“——說的什么狗屁,”魏序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他坐在自己搭建的簡易小型遮雨棚下,皺眉摘下耳機,“什么欲望都沒了,什么都不想要,還活著干嘛?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