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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魏序心里好似針扎,那么多年,從他五歲離開南村海島后,與奶奶和爺爺的聯系便少之又少,甚至連爺爺最后一面也差點錯過。
他覺得他沒盡到孫子該有的責任,以至于奶奶習慣獨立,不想麻煩家人。他真怕這次走了,奶奶以后會連葬禮都給自己辦好。
魏序看過奶奶年輕時的照片,聽爺爺講起過奶奶年輕時的豐功偉績,什么獨開漁船遠渡重洋數個日夜,什么參與南村海島呼吁女性自由獨立游行……
奶奶年輕時便是這樣,現在依舊也是——獨立又要強,堅韌不拔,像海水中屹立的礁石,永不隨波逐流。
可是人,就總有變老的那天。
“奶奶,您有事一定記得找我啊,我最近一直都在南村海島,”魏序話說一半,又改口,“當然,等我回s城,您也照樣使喚我,不要怕麻煩我。”
奶奶笑眼瞇瞇,摸了摸魏序的腦袋,嘴里嘟嚷:“知道啦,小序,長大了,就懂事啦。”
魏序低下頭以便奶奶的撫摸動作,突然想起什么,又問:“哦,對了,屋頂最近漏水嗎?這次雨連下好幾天,扛得住嗎?”
“沒有喲,”奶奶托著胖嘟嘟的臉頰,思索道,“我最近沒怎么上閣樓啊。倒是你爺爺海邊那棟小屋子,你很久沒去看過了,那邊還漏水嗎?”
談及這個,魏序便不自覺地擰眉,“十幾年前就漏雨,修過幾次,這么久沒碰,估計也漏了。”
“那里面還有挺多東西,你爺爺留下來的,我一直舍不得收拾,”奶奶交代道,“你有空去看看,如果漏了,就叫人去補補。”
饒是有些不情愿,魏序還是說:“知道了。”
那天,魏序在奶奶家吃了頓飯,飯后聊起最近南村海島的事。
奶奶說:“你最近別跟海浪那小子出去玩啊!他那個快艇到底靠不靠譜呀,真是,之前聽小潔說有人玩著玩著被甩進海里啦!”
“都穿著救生衣,不會有什么事的,”魏序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在奶奶眼里變成只顧玩樂的模樣,“我很少跟汪海浪去瞎玩……小潔最近怎么樣了?”
“還是老樣子啦,你知道的,她媽媽之前跑掉啦,現在還是跟她爸爸過喔,她爸爸還是那個鬼樣。聽說最近在準備二婚,”奶奶打了個寒顫,呲牙擰眉,小眼睛瞪得厲害,突然壓低了聲音,“聽說把一個寡婦給強啦,還跑出來個種,人家家里人不樂意了,要他負責……”
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魏序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嘴唇上下磕碰,最后只嘆:“攤上這種人準沒好事。”
奶奶扇著扇子,搖頭說:“小潔可憐喲,沒書念,出不去嘍。我看她媽也是個狠心的,當時怎么就不把她帶走呢?”
“不知道,別人家里的事我們怎么會知道,奶奶,咱們用不著去管,”魏序話鋒一轉,“之前小潔要讀大學,我不是寄了一筆錢給她嗎?”
“外面的大學可不比這里的高中啊,那花銷可不少,”奶奶拍了拍膝蓋,“考都考上了,這沒去念,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爸好像不樂意她去,可能把錢給扣下了!”
小潔是魏序去s城念書后,某個暑假回南村海島認識的妹妹,比他小五歲。
魏序那年剛走,小潔剛從她媽肚子里淌出來。
與她的名字不同,小潔瘦弱、矮小、甚至骯臟,魏序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拿著木棍在和海邊的野狗打架,雖然邋遢,但目光炯炯。
說是野狗也不對,那條狗有名字,叫海勾,是一條吃百家飯長大的狗。
因為是海邊的狗,被鄉(xiāng)親們叫海狗,它起初沒名字,叫多了也就有了名字。但大家把他當野孩子養(yǎng),直叫狗太難聽,漸漸變成了“海勾”。
那天,小潔手里的面包不小心掉到地上,海勾以為是給它吃的,就一口吞了。
小潔氣得要死,就近薅了根木棍,與海勾大戰(zhàn)三百回合,最后沒有分出勝負。
海勾親人,不咬人,它挨了幾棍子,到最后都沒咬小潔。
倒是小潔回家被她爸打了。
那哭聲傳出七里地,叫鬼聽了都害怕。
實際上,這樣的事情不常發(fā)生。與小潔有血緣關系的男人名叫曾文,是一名初中語文老師,為人敦厚善良,和藹可親,他的學生也都很喜歡他——在那件事沒發(fā)生之前,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
所以那時,很多街坊鄉(xiāng)親在背后罵他離婚了的老婆,說她有眼不識珠,只因為沒錢就跑了,那當時嫁給他干嘛?曾文多好一男的,小潔多可愛一孩子!簡直就是禍害人。
南村海島老城區(qū)的房子分布密集,前些年,出了個大學生都是非常值得慶祝的事,小潔的事自然也傳開。
可九月一過,大家發(fā)現,嘿,那小潔怎么還在這里呢?一問才知道,是曾文把人給扣下了。
曾文是出了名的窮,他只拿死工資。小潔升學那年,曾老爺去世,留下一艘船。曾文花錢給他辦了葬禮,好像褲兜里就空了。
所以鄉(xiāng)親們也理解,曾文供不起小潔上大學,把小潔當曾老爺漁船的繼承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