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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魏序能快樂,能重新幸福,不再孤單,不再沒有家。
可魏序根本沒有放手的勇氣,他的放下不是真的放下,是一個輕微的念頭就可以動搖的。
奶奶說的“放棄的勇氣”,也從來不是教他放棄南來。
是教他放棄“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對”的徘徊不定,放棄“再等等看”的僥幸,放棄用“為你好”當借口,實則恐懼承擔后果的懦弱。
放下從不是指丟棄或遺忘,而是允許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帶著它繼續前行。
奶奶也并沒有放下,最后,還是以她的方式帶走了阿海。
魏序推開窗,風涌了進來,帶著咸澀冰涼的水汽,吹在臉上像一記耳光。
遠處的海面是漆黑的,看上去了無生機的。南來在哪兒?是不是也正看著同一片沒有盡頭的黑,覺得“這樣也好”?
不好。
一個聲音在魏序心里砸下來,如此清晰。
他現在不要這樣的輕松,他還是想要南來,要那個真實的、有瑕疵的、會帶來麻煩的、他愛的南來,盡管困難重重,連南來也不看好他。
可這就是成長,他就需要這樣的成長,讓他能變得強大,不再恐懼漆黑,不再退后,擁有保護愛人的力量。
*
沒過多久,車子在海邊公路的盡頭剎停,魏序推開車門,咸腥的風灌滿他的衣服。他徑直走向礁石灘,手里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珍珠塔螺的盒子,越走越遠,越走越偏。
直到他脫了鞋,站到及踝的冰涼的海水里,慢慢再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秋冬的海水是這么冷。
他不喜歡這種溫度,但南來應該喜歡。
魏序深深吸了口氣,從盒子里取出那枚螺殼,然后用盡全力將它狠狠地擲了出去。
珍珠塔螺砸在海面泛起小片水花,那聲“撲通”被海水拍岸的聲音淹沒,再也沒了動靜。
明明是替奶奶完成最后的一件事,魏序卻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在五六歲即將離開南村海島的那幾天,他朝海里扔的貝殼和螺都沒有得到回應。
“騙子。”結果他連騙子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魏序的手揣在兜里,摩挲那枚南來送給他的月光貝殼。
海水已經漫過小腿肚,他仿佛不知道冷,又往里走了幾步,如果浪再大點,打過來,說不定能把他卷走。
這里也許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南來,可有一件事他必須去做。
魏序拖著沉重的腳走到一塊被海水打磨得光滑的礁石旁,他沒有把月光貝殼拋給大海還給南來,而是用鑰匙串上多功能小刀在礁石面向大海的傾斜面上,刻了一個淺淺的、歪斜的圓圈。
然后,他解下自己襯衫第二顆扣子作為墊片,用一小段極細的防水魚線,將月光貝殼牢牢地系在了那個刻痕中央,懸在石壁上。
這不是浪漫,而是一種笨拙的質押。魏序把他最珍貴的信物,質押在這片南來可能經過的域。
“南來,”完成這一些列動作之后,魏序面向空曠的海,“月光貝殼,我‘還’在這兒了。但它現在拴在我的扣子上,扣子連著我的衣服,衣服貼著我的皮肉,所以它還是我的。當然,你也可以拿走它,你拿走我就當你看到了,也想好了,我就會安安靜靜等你來。”
“我明天要回s城了,我會去把該問的問清楚,把該處理的處理掉,然后繼續生活,工作,吃飯,睡覺。但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回來看它還在不在。”
“你可以把它當作我的信箱,你也可以往這里放東西,我一定會看到,我每次來的時候,也會給你帶點東西。”
長篇大論后,海面依舊平靜,魏序看了一眼那枚懸在黑暗礁石上、微微發光的貝殼,突然覺得好笑。
“好吧,南來,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我老是這樣蠢,還想著扔了螺殼就能再見到你,簡直和二十年前一樣傻,”魏序勾了勾嘴角,神情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不過,你要是哪天突然路過,你一定會認出這枚貝殼吧。”
說完,魏序站起來轉身離開,他的腳踩在礫石上,沙沙作響,沒一會兒撿回了自己的鞋,背影輕松地往遠處的車子走去。
這個禮物,他沒有拋棄,也沒有強留,放在海岸的交界處,讓它屬于他們之間。
就像魏序此刻,不再試圖把南來拉上岸,也不再允許自己被徹底推回陸地,他站在潮間帶上,宣布這片模糊的、被浪潮反復沖刷的地帶,將成為他不限時日的等待區。
車很快駛離海邊,而那片礁石所在的海域,突兀地甩出一點淡藍色的魚尾,帶著被月光照亮的鱗片,徹底消失在海平面。
*
魏序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南來摸著他的頭說乖孩子。
他于是靠在南來的懷里哭了,哭著說我這樣是不是很丟臉。
南來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