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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序的開幕致辭簡短有力,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清晰,平穩,但他握著獎杯的手微微汗濕,冰涼的金屬底部貼著皮膚,聚光燈下,他感覺到一瞬巨大的暈眩。
策展人陪同導覽結束后,當晚的vip酒會在美術館頂層的空中花園舉行。
魏序作為主賓被安排在長桌中央,祝酒辭環繞著他,他周旋于各方之間,舉杯,微笑,與策展人討論作品可能延伸的方向,與出版商淺淺洽談攝影集的出版,感謝所有人對那片海與海岸上人們的關注。
晚宴結束,主辦方與他擁抱告別,芊姐低聲提醒明早還有兩家權威媒體的專題采訪和一場播客錄制時,魏序終于得以回到酒店套房。
他扯了兩把領帶,甩到一旁,連同卸下所有的表情,徑直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的海港飄著零星燈火,點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手機沒有新信息。
魏序的指尖劃過屏幕,最終點開一張照片,那是他隨手拍下的南村海島那片作為“信箱”的礁石。
月光下,系著貝殼的魚線幾乎看不見,只有貝殼本身還在泛著一絲微弱又執拗的白光。
魏序看了很久,暗了屏幕。
毋庸置疑,獎項,榮譽,光環,這些所有他曾經渴望獲得的認可,確確實實被他握在掌中,但此刻卻奇怪地像是虛幻。
它們無疑很重要,是魏序能夠繼續站立、繼續等待、繼續記錄的基石,但另一種重量牢牢壓在他心底,像礁石承受億萬次浪潮沖刷后內部沉淀下來的鹽核。
曾文一案已經解決,南村海島合作商預警解除,他的組照獲獎,工作室運轉順利,多了很多合作項目,所有的事情都在逐漸走上正軌,除了他和南來。
這么多個月來,魏序都這樣度過,實際上早該習慣了這樣的死寂,但他經常會想念,他覺得“想念”也是一種偉大的力量,支撐空虛的人繼續活著,讓他能感受到應該產生的感情。
其實前陣子住院手術的幾天,時間過得飛快,魏序沒在腦海里回憶起南來,南來就像是莫名其妙徹底消失了,結果當狂歡過后的孤單站在他身旁,那種不受控制的情緒又從破裂的口子里涌了出來,鋪天蓋地。
時間久了,人的勇氣也會被消磨,他沒把握南來會如何想,如何做,能不能再見一面,會不會回到他身邊,就像二十年前那樣,魏序仍是赤手空拳站在海邊,對抗虛無。
也許南來總覺得魏序愛南原的顏色,因此也愛南原,即便魏序一次又一次說他愛的是南來,南來也不會相信。
他和南原早都沒有聯系了,南原把事情全盤托出后,就沒有在魏序這里存在的意義。南來不一樣,南來的意義永遠重大。
魏序也想過時間久了,南來會不會突然在某一天意識到他愛他,他也愛他,但是魏序怕這需要太長太長的時間,怕他等不到南來覺醒就死了。
呸呸呸,這種事也不能在腦子里亂想,成真了可就不好了。
但他真的好想南來啊,越想越懦弱,越想越膽小,每當想起南來,他的勇氣就會在第一秒增加一分,又在最后一秒降為零。比南來的存款還要可憐。
魏序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桌前,翻開他從s城帶來的筆記本。屬于南來的筆記本,現在變成了他的。
隨便翻開空白的一頁,魏序用鉛筆勾勒了幾筆。
一道簡單的弧線,是海平面。一個歪斜的小圈,落在海浪與巖石交界的那條線上。
他合上本子,關掉了燈。
*
s城,巡回展覽第二站。
這里是魏序的主場,比起柏林首展的光環,s城的展覽更多了幾分熟稔和情緒流動。
展廳被設計成深灰色,燈光調暗,更符合組照的主題,讓大家的注意力能完全聚焦在作品之上。
現場人頭攢動,視線連同聚光燈打在臺上正在發言的魏序身上,比起柏林首展,魏序這次輕松了許多。
所以一道身影閃過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