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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這條路上人山人海,方洄環視一圈,忽然一拍腦袋:“我都忘了,今晚是跨年夜,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是新年了。”
新年前夕,聚在街頭的人們縮在圍巾和大衣里,等待著新年鐘聲敲響,等待為煙花綻放的瞬間歡呼。
“人太多了,這樣我們更難找到路修斯。”陳魄語氣中似乎有些憂慮,聲音漸漸沉落下去。
陳魄感到有人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手。他抬頭去看方洄,方洄也在看他。
“跟緊我。”方洄說。
方洄牽著他的手,開疆拓土一般,劈開人群朝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個路口,方洄幾乎被兩邊的肩膀給夾在中間,真是像在人潮中起伏,一路身不由己被推著走。
四處梭巡的眼神忽然定住,方洄眉頭倏地展開,眸中一亮,“在那!路修斯在那!”
他回頭想找陳魄,不料手腕被擠了一下,兩人牽著的手斷開了,陳魄的蹤影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轉眼被翻涌的人海吞沒。
方洄呆愣片刻,忽然一咬牙,轉過頭,惡狠狠盯著路修斯的背影,鉚足了勁朝前追去。
路修斯的背影閃進一條陰暗的巷子,方洄也急忙從人群里鉆出來,一頭扎進巷子里。
三面高墻矗立,巷子里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不祥的預感頓時騰升而上,方洄瞳孔發顫,冷汗直下,立刻挪動步伐想要后退。
一個堅硬的東西從側后方伸來,抵住他腰間。
要說被人拿槍口指著,大概沒多少人比方洄更有經驗了。
“方洄警官,還沒感謝你呢。謝謝你幫我拿到鑰匙。”路修斯的聲音極近,他持槍的手掩在方洄外套下面,周身散發的壓迫感就要超出方洄的承受范圍。
“你已經無路可逃了。”方洄僵著身體說。
“走吧。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無路可逃。”路修斯笑瞇瞇地說,拿槍口推著他往黑暗處走去。
眼看著離鼎沸人聲越來越遠,方洄急切地四處張望,忽然余光一閃,似乎在人群中捕捉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氣,還沒喊出聲來,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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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雪亮,河水沉黑。土地越來越濕潤柔軟,方洄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方洄想不通路修斯要來這里干什么。這個時間渡輪早就停運了,更何況這個碼頭看起來廢棄已久,荒草長得有半人高。
然而,待更走近一點,方洄望見岸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隱約照出一艘船沉默樸素的輪廓。
“怎么會...”方洄大吃一驚,生生扼住腳步,腳下像生了根一樣,說什么也不肯走了。
路修斯瞄了眼腕表,拎著方洄衣領,強硬地拖他往河邊走。
“放開我!只要你敢開一槍,陳魄他們就能沿著槍聲追過來!你別想跑!”方洄擰過身扯住路修斯,阻止他往渡船的方向走。
“今晚夜空純凈,煙花應該會很好看。兩分鐘之后,慶祝新年的煙花此起彼伏地響起,誰還會注意到河邊孤零零一聲槍響呢?”路修斯說著,高舉起槍,將沉甸甸的握把砸在方洄后腦上,趁他低頭時,朝他毫無防備的腹部踹了一腳。
方洄搖搖晃晃后退兩步,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下,蒙得眼前鮮紅一片。方洄這才絕望地意識到,萬眾祈盼的鐘聲就是他的喪鐘,步入新年的倒數則成了他生命的倒計時。
“別掙扎了。背叛我的時候,你就該想到這一天了,不是嗎?”路修斯朝他走過來,伸出手臂,五指張開,馬上就要抓住他。
路修斯面露警覺,眼珠倏地轉向一側。他所看的方向只有一片隨風搖曳的荒草,其間猝然亮起一星爆裂的火光。
子彈直接貫穿路修斯大臂,路修斯一愣,低頭看自己破了的衣袖和涌血的傷口。
陳魄舉著手槍,從黑暗里緩步走了出來:“我不會再讓你碰他一下。”
方洄抹了把臉,心里按不住欣喜,立刻沖到陳魄身邊:“你怎么找過來的?”
陳魄嘴唇微動,本想說什么,但看著方洄的臉,眉頭緊了緊,眼神跟著深深沉了下去。
他眼神中流動著濃郁的黑暗,那片暗色混雜著熱灼的憤怒、陰森的怨恨,甚至還有一絲...含著不舍的無奈。
大概天意如此,他們兄弟二人的恩怨,無法假借他人之手解決。要想了結這一切,只能由一方將另一方,親手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