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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
喬曳鳳拉過裴錚的手腕,把小孩的手攏入掌心里,聲音比晚風更溫和,裴錚轉頭,對上她月牙一樣的雙眸:“姨姨。”
“……”
“你……”
喬曳鳳聲音頓了頓,輕聲問:“你和你哥,是怎么回事?鬧矛盾了?”
第8章 殘棋難救
裴錚微微愣了一下,看著池面上被微風吹碎的月光倒影,片刻后才回過神來,笑著搖頭說:“沒有姨姨,我怎么會和榮哥鬧矛盾?您這是什么根據啊?”
喬曳鳳輕輕嘆了口氣,把裴錚肩上的披肩拉緊了一些,手依舊握著他的:“錚錚,你是姨姨看著長大的,姨姨不說知道你十分,也了解你八分,這是出國三年,和家里陌生了?習慣不了?”
“還是你哥惹你生氣了?”
裴錚搖搖頭:“都沒有。”
喬曳鳳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目光沉靜而通透,像是能穿透那層恰到好處的笑意,望進底下幽微的波瀾里去。
裴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垂了垂,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姨姨的腕上戴著只翡翠鐲子,冰種正陽綠,水頭極好,襯得人膚色暖白,這是裴錚十五歲中秋送的禮物。
“真的沒有。”部分女性心思更加細膩,洞察力遠高于男人,裴錚知道他瞞不過這些異常,聲音輕了些:“就是覺得,之前不懂事,現在也長大了,我和榮哥都應該有自己的空間,總不能一輩子掛他身上。”
喬曳鳳說:“你哥巴不得你黏他。”
“是我想法變了,姨姨。”
是裴錚的想法改變了。
以前他總黏著靳榮,不給他片刻自由,十八歲,他理所當然地用自己所認為的愛情,用一枚戒指,想去困住屬于他的靳榮。
那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我的榮哥,我的家,我的未來里必須有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少。
后來三年異國,他用理智的線縫合自己,他讀了很多書,見了很多人,看了許多分分合合大廈起坍。
漸漸理解,每個人都是個體,世界上從來沒有誰困住誰。
他見過了,經歷了,也明白了。
裴錚不后悔。
路上總會有人相伴一程,走過那條分叉路口,抉擇、焦慮、躊躇,接踵而至,直到下定決心選擇其中一條,從此你走你的前路,我渡我的興衰。
他完全理解靳榮的做法。
是他太年輕,太幼稚,那么長時間的相處,他們戳破,爭吵,彼此扎心,裴錚為此摔了半個公寓的東西,又哭又鬧,鬧到生病高燒,鬧到幾乎不可挽回。
最后只能說:當時,年少輕狂。
池塘水面倒映著破碎的月光,粼粼的。遠處傳來幾聲隱約的蟲鳴,襯得庭院更深,夜更靜。
“長大了就不興跟你哥親了?”喬曳鳳拍拍他的手背,語重心長:“小榮這人,心思太重,這些年你不在,他嘴上不說,心里比誰都惦記。”
“我知道。”裴錚低聲道。
喬曳鳳摸摸他的臉,沒再追問更深。
池塘邊,鯉鯉吃飽了,慢悠悠甩了下尾巴,蕩開一圈漣漪。
月光安靜地鋪滿庭院。
又坐了一會兒,有些起風了,喬曳鳳怕裴錚凍著,拉著小孩起來,替他攏了攏肩上的披肩,輕聲說:“不管怎么樣,家永遠是錚錚的家,你哥還是想慣著你的,有什么事兒咱們……都攤開了說,好不好?”
“別心里悶著,啊。”
裴錚乖乖地“嗯”了一聲。
兩人回到客廳時,靳崇遠正坐在黃花梨大案前,垂眼盯著盤上的黑白子看,見裴錚進來了,遠遠招手:“錚兒?你來。”
“看看這盤棋。”
裴錚走過去,俯身看了兩眼,微微皺了皺眉,直白嘲笑道:“黑子下得真亂,不能是靳叔您下的吧?那我可要拍照存了。”
靳崇遠道:“你榮哥下的。”
“……”
“你哥剛才坐這兒,”靳崇遠用手指叩了叩棋盤邊緣:“沒下幾步就錯三處定式,我一問他,他就說在想公司的事,再問他就突然想起來有重要事兒了,這不,上去了。”
“他心思就不在棋上。”
裴錚的視線落在棋盤上。
黑子下得毫無章法,布局亂得很,明顯的心浮氣躁——不該冒進的地方冒進,該固守的地方卻退讓了。
“要續上嗎?”靳崇遠問。
裴錚笑道:“殘局難救,重開吧。”
“你看,你的的想法就和他不一樣,”靳崇遠直截了當把棋子收了,說:“我記得還是你哥教的你下棋,他一開始就沒想好好下,硬下這一會兒,眼看自己要輸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