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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榮說:“愛你才管教你。”
“你不讓我睡覺,”裴錚有自己一套理論,盯著腳尖撇嘴巴:“你就是不愛我,我八歲就跟著榮哥,你現在不想要我了,就這么欺負我,我要告狀給姨姨。”
“少跟我打感情牌。”
靳榮:“你敢跟你姨姨說?”
裴錚拉拉著臉:“嘁。”
靳榮說:“你敢你就去。”
“不敢。”裴錚被拿捏住了。
裴錚挨罰,靳榮就一直陪著他挨罰,裴錚困得眼睛睜不開,拿出此生最奧斯卡的演技,搖搖擺擺,撞進了靳榮懷里裝暈。
后來真的睡著了。
迷迷糊糊感覺靳榮抱著他,從露臺上離開,給他脫外套,脫鞋子襪子,拿濕毛巾給他擦臉擦手,把他安置好,蓋了被子,停在床邊好一會兒。
他說:“榮哥沒給你做好示范。”
靳榮很擅長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后來裴錚覺得沒意思,也沒鬧了,但靳榮自從那件事后,四年多,沒在他視線范圍內再點過一支煙。
他確實是個好哥哥。
“……”
“小時候該管,你才多大就學壞?”靳榮跨了半步,轉身立在裴錚面前,伸手從小孩口袋里摸出了那只黃銅打火機:“現在長大了,大人總有些煩心事,抽一點兒無所謂。”
他擦燃了打火機。
火焰在昏黃路燈下跳成一小簇紫藍色的光,映得男人眉眼格外深,裴錚有那么一瞬間覺得靳榮被奪舍了。
“榮哥給我點煙?”
靳榮掀眸:“說點兒我不知道的。”
裴錚還是覺得怪,靳榮這種人,被人敬煙敬酒得多了,看他給別人打火還是第一次。
但他還是咬了煙低頭,煙剛碰到火焰……忽然被人輕輕握了下指尖,掌心把他的手指護住。
“小心手。”
靳榮:“燙了怎么辦?你疼我心疼,到時候我們兩個該一起哭了。”松開火,扭曲的景色恢復如新,靳榮輕輕勾著唇調侃,似乎一如往常。
裴錚皺眉收回手,沒吭聲。
懷疑他是酒喝多了。
焚香廟宇,海天佛國。
靳榮曾金貴人跪金塑身,是因為裴錚身弱多病,有道士說他命薄,一場劫就能把他送走,靳榮鉗著香求——菩薩在上,把弟弟留給我。
他被香灰燙了手。
裴錚看他燙傷擦藥,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掉,又一邊咳嗽,靳榮沒擦完藥,就來抹著他眼淚哄:“又沒燙到我們錚錚身上,燙到你榮哥就該哭了,那會兒該怎么辦?”
他現在的表情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裴錚不太明白靳榮在做什么。
陳序私下評價過靳榮,他說:靳榮這種人嘛……他心里什么想法,不想讓人明白,掰開他腦子都不會看明白。做過什么事,不想讓人知道,他能咽一輩子,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他就是這么個人。
裴錚也看不出來他的想法。
……好像就是突發奇想,想給他點個煙一樣,但現在不管煙灰、香灰,都燙不開刀槍不入,融不化極地冰川,裴錚也懶得去深究他的邏輯。
體面兩個字能貫穿始終。
……
接風宴第二天,霧水山莊的生人都清走了,只留了些熟人一起玩,也不用再因為應酬穿什么正裝。
裴錚內搭了件淺灰色羊絨衫,底下穿黑色休閑長褲,外套選了個深咖色麂皮夾克,頭發隨意抓了抓就出門。
到馬場,遠遠就看見趙津牧打扮得像朵紅花兒,暗紅絲絨襯衫張揚,有點輕哥特風格,身邊圍了幾個穿馬場工作制服的美女。
趙津牧在中間挨個兒夸過去,這個夸漂亮,那個夸氣質,下一個夸學識,每個小姑娘都沒落下,說話逗得人直樂。
“裴錚——!”
趙津牧見人過來,揮手。
裴錚走過去:“怎么沒跑馬?”
“等你呢。”趙津牧擺擺手讓小美女散了,帶著他往馬房那邊走,嘴里口香糖吐泡泡,剛吹出一點兒“叭”地一下破了。
趙津牧又拿了一個塞嘴里,這回吹的泡泡更大,裴錚離他遠了點兒,怕泡泡破了糊趙二公子一臉,殃及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