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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告訴我。”
“我是后來從關總和序哥那里拼湊出來的,你肋骨斷了兩根,在醫院躺了一個月,為了瞞住我,硬是等到傷好得七七八八才回來。”
“那時候,你怎么沒想過要告訴我?哪怕只是一個念頭?在你躺在病床上,麻藥勁兒過了,疼得睡不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或許該讓錚錚知道’?”
靳榮沒想到他會提起這件事。
東南亞,潮濕灼熱的空氣里,靳榮談判桌上唇槍舌戰,被當地黑。 幫用槍指著額頭威脅,危險狼狽,他確實受了不輕的傷,所以回國遲了很多,當時裴錚鬧得厲害,發了好大的脾氣。
瞞著裴錚,一方面是不想讓當時才那么點兒的小孩擔心害怕,另一方面……或許也是某種“大家長”的心態作祟,覺得苦難和危險應該由自己扛著,不該讓他的小孩知道。
這件事多年后被翻出來,在此刻化作一把利刃,成為了裴錚涉險后,為他自己辯論的立場。
“不一樣。”
靳榮回神,沒被他繞進去。
他說:“不一樣,裴錚。”
裴錚嗤聲:“有什么不一樣?”
靳榮沉默地打了方向,將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一個僻靜的臨時停車帶,引擎熄火,車燈熄滅,只剩下儀表盤微弱的藍光和遠處霓虹的斑駁光暈。
他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微微側身:“這兩件事本質上就是不同的,錚錚,你不用拿這個來堵我的話。”
“……”
“我是哥哥,是靳家的長子,我可以去冒險,我能死在那里!拿命去搏一搏,但是你不能!”靳榮喘了口氣,聲音有點啞:“你是有我的,我就在這里,在北京,在你知道的地方,你一伸手就能夠到我。”
“我能豁出去,你不能。”
“靳榮,”裴錚忍不住嗆聲:“你就是在雙標!你就是覺得我應該要尋求你的幫助,什么事都交給你!”
靳榮:“我說了,這不一樣。”
他可以為了靳家,為了責任,為了裴錚涉險,但那時候是沒辦法的事,他必須要去做,裴錚這件事是不一樣的,他原本就有不需要去賭命的選擇。
所以,為什么呢?
靳榮在車里等宴會散場的時候,零零碎碎,想了很多事,想到以前,十三年前,三年前,現在,未來。
人總會經歷一段年輕氣盛。
誰都狂妄過,靳榮看著小孩長大,看過他幼稚、張揚,在北京城里當霸王,他和道士算出來的名字是同一種性格,錚錚傲骨,步步向上。
他太聰明,也太想好了。
因為他成績好,智商高,家里人也都慣著,所以裴錚幾乎沒有經歷過失敗的事,他想學的東西很快融會貫通,他要的就能立馬得到,所以矯情,傲氣。
靳榮縱著他,卻一直覺得,裴錚的人生中,好像缺少一點兒挫折教育,很怕小孩一旦栽跟頭,就再也爬不起來,可他又興味索然地想:有他在,裴錚會經歷什么挫折呢?
他總是會在的,沒必要。
平白無故叫小孩哭算什么?
但時間真是最鋒利的刻刀。
缺失的那部分教育,像命運一樣如約而至,把他送到萬里之外,異國陌土,裴錚磨礪出新的鋒芒,叫他短短三年,出落得比刀更堅韌。
到頭來。
這場挫折原來是源自于他。
也許從一開始,這就是他的原罪,他處理事情的方法論存在錯誤,他被困在三年前,禁錮在時間里,他以為是裴錚在賭氣,實際上,是他自己從始至終,沒有放下。
……是他,沒有過去。
裴錚的獨立性,并不是從他去倫敦才開始展現的,他在外一直都是個很有擔當的孩子,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故意撒嬌、矯情。
磕了碰了,哪怕手上只是被紙劃了一道連血都沒出的痕跡,也會舉著跑到他面前,生怕跑得慢了,那道痕跡就沒有了,到他面前就開始哭,眼淚汪汪要他“吹吹”,要抱要貼貼臉。
小孩生悶氣了,靳榮費心思去哄。小孩鬧絕食,靳榮端著盤子,半蹲在他門前說好話。裴錚上學賴床不肯起,也是靳榮把他從被子里撈起來,給他套衣服穿。
從小到大,他親力親為。
挑食就親自盯著營養師設計菜譜,身體不好就找名醫多調養,熬出來的苦藥他自己喝一口,喂小孩一口,喝完了兩個人互相喂糖。
對裴錚好的人不少。
但這小孩也只認他一個。
放假了想出去玩,靳榮忙不過來,問保鏢帶著他去好不好,裴錚見他不一起去,一下子就反悔,怎么說都不肯去了,就要枯燥地待在辦公室陪他。
生日要第一個送祝福。
微信他是唯一置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