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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越那個人情太重。
且他們之間有合作在,之前小孩提起的事,他被黑。幫用槍口抵著額頭那件事,如果不是關越親自從香港過去冒險,緩了緩僵持的局面,靳榮說不定會死在那兒。
他想拖一拖。
等小孩開學,正對大學生活新鮮,顧不上黏他的時候,他悄悄地去,也悄悄地回來,但沒想到陰差陽錯,反而是裴錚要先離開。
“扯遠了。”靳榮嘆了口氣。
“我當時想,我走就好,”靳榮把話題重新拉回三年前:“你留下,在家,在北京,在相對安全熟悉的環境里我們都冷靜一下。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
他當時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小孩和他分開一段時間,當然是他離開。或許空間的阻隔和時間的流逝,真的能像傳說中那樣,撫平一些過于尖銳的疼痛。
或許當他從那個生死場回來,帶著一身疲憊甚至傷痕,他們能繞過那個叫裴錚難過的告白,抹平那句傷害,重新找到作為“兄弟”相處的平衡點。
“但你當時不愛聽我說話。”
裴錚說:“我十八歲,聽不進去。”
十八歲能聽得進去什么啊?他那時候難受得要死,滿腦子都是那句“我當初就不該撿你”,因為這句話,他甚至恨起了靳榮。
恨他養尊處優,什么都有。
恨他擁有得太多,什么都看得如常,什么都不需要,現在連他熱烈的愛都有,但是他卻得不到靳榮的……
反而因為不知道天高地厚,得到了這么一句類似‘驅逐’的話,他怎么會不恨?怎么會不怨?
他那時候快討厭死靳榮了。
他甚至不許靳榮去找他。
“是榮哥錯了。”
“裴錚,”靳榮側了下身,在黑暗中看著那道剪影,低聲叫了聲他的名字:“榮哥給你認錯,為那時候說了混賬話,傷透你的心認錯,為你氣到生病發燒認錯。”
“為我這三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卻又不敢找你,怕你更恨我道歉。”靳榮頓了頓:“今天晚上,林薇薇生日宴,你在露臺和方小姐說的話,我聽到了。”
裴錚正發呆,聞言愣了一下。
“你偷聽?”
靳榮這種人會偷聽?
“沒有,不小心聽到的,對不住,”靳榮吸了口氣,垂下眼睛:“你說大恩難報,不會跟我翻臉,大不了回倫敦……什么恩呢?”
“榮哥養我的恩,”裴錚說:“從八歲到十八歲,吃你的用你的,生活你照顧,闖禍你兜著,榮哥有好好教我,連高考志愿都是你陪我填,我不會忘記這些。”
“……”
“我們之間不用談恩情,錚錚。”
靳榮想: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流動的,他欠關越人情,所以還人情,關越說“趙二在香港救過我”,所以他不管怎么樣,不會為難趙家。
恩情這個東西本來就虛幻。
如果他當時,只是撿到八歲的小孩,把他送到救助站派出所,舉手之勞,這叫作‘恩’,但他把人帶回家了,這么多年,小孩的依賴、撒嬌、親昵,他是沒有享受過嗎?
所以,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恩。
“我只是害怕……怕我們吵架磨完感情,你就這么回倫敦,去別的地方,讓我像這三年一樣,再也夠不著。”
“我怕你從此以后,真的把我當成‘別人’,只剩你說的恩情。”靳榮這天想了太多,想得頭疼,他擰了擰眉心,眼眶酸澀:“你說‘人有通天之志,非運不能自通’,但書上不還有一句?”
“君子性非異也,善假于物。”
“別教我語文吧?”裴錚吐出一口氣,知道靳榮還在后怕德州的事,想委婉地告訴他:就算他們現在關系不如以前好,靳榮也會是他可利用的資源。
他停了一會兒:“榮哥。”
“嗯?”靳榮應了聲,聽小孩聲音有點啞,把最開始那瓶水遞過去,又說:“這個有點兒冰,后面還有恒溫的水,想喝哪個?”
裴錚沒接。
“你去看過我,不止一次。”
靳榮握著水瓶的手猛地一緊。
“怎么?”
裴錚不會無緣無故這么猜測,現在靳榮的反應,讓他的猜測變成了確定,最開始,裴錚有過懷疑,但懷疑得不深,但后面靳榮有了點破綻。
“在霧水山莊,那天晚上我們從包廂回去,路上你突然給我點煙,榮哥是怎么知道我抽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