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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蕩開的漣漪一圈圈擴散,又漸漸平復,靳榮將視線從窗外那片沉默的紅櫨林收回,落在自己指關(guān)節(jié)上——那里破了幾處皮,滲著血絲,是方才打斗時留下的痕跡。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青白的煙霧繚繞而起,模糊了他臉上復雜不清的表情,陳序也不催,只是倚在欄桿邊,等著。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開口:“靳榮,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自從錚兒回來,你情緒越來越不對了?怎么了?是因為他在外面過太長時間,你見不到,就非要綁著他不成?”
“剛才我看那個人,他表情不像知道那種事的樣子,說不準就是個誤會,回頭我再問問,”陳序望向深潭里的倒影:“但是,就算他們真做了這個事兒,你當哥哥當?shù)檬遣皇强刂朴珡娏耍俊?
他就差說“和你沒什么關(guān)系”了。
“……”
“他二十二了,又不是十二?!?
“你管他這個干什么?”
趙津牧這個年紀各類美女都睡遍了,身邊鶯鶯燕燕圍了多少?趙津禾作為姐姐雖然罵他死浪仔,但也沒多阻止他,你情我愿愛玩就玩唄。
人看待事情是要客觀的,不能因為錚兒和趙津牧性格不同,他對上床暫時沒什么意向,或者說他對待感情比較認真,就剝奪他“可以”做這種事的權(quán)利。
夜風泠泠,吹動池水。
“我喜歡他?!苯鶚s低聲說。
‘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水面粼粼,波光微動,靳榮看著它,煙燒到指尖都沒有察覺,風吹動水的節(jié)奏,合上了他跳動的心臟,于是所有情愫都噴涌而出了。
收不住了。
陳序立刻皺了皺眉,他剛才也想,那個男人隨口說的,是不是其實就是靳榮心里的想法。
但想和說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他給了靳榮一個臺階:“你是不是怕那個男的欺負錚兒?你這個身份還能護不住……”
“有這方面原因?!?
靳榮當沒看見這個臺階,說:“喜歡和害怕,一半一半吧?!弊鳛楦绺?,他害怕裴錚單純,被人欺負,作為喜歡他的某人,他吃醋,嫉妒,不愿意看他和別人親嘴上床。
“你不是……你、你真的?”
陳序暗罵一句臥槽。
“……”
“靳榮,”陳序的聲音加重,正色起來:“我警告你,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這話不能說,這是能攤開說的嗎?”
不能。
“錚兒從小是被你教大的,你現(xiàn)在說你喜歡他,錚兒他愿意嗎?你們倆以后怎么相處?你讓朋友怎么評價?”
靳榮看他:“你怎么評價?”
“我對你喜歡誰沒意見?!?
陳序道:“但是你讓靳叔和喬姨怎么想?啊他們就這兩個孩子,哥哥喜歡上弟弟,要和他睡覺上床?!他們能接受嗎?”
“你讓外面的人怎么想?”
“……”
“心理變態(tài)?”
“踏馬等他們罵你戀。 童癖嗎?!”
“我看著他長大?!苯鶚s的聲音異常平靜,像是沒有辦法,也只能平靜:“從他八歲,到我身邊,到現(xiàn)在,十多年。陳序,你覺得,我會是在他小時候就存了那種心思的畜生嗎?”
“他們不會管你是在小時候,還是在他長大了喜歡錚兒的,你還不知道流言空穴來風?”陳序氣得腦子疼:“你變成同性戀就夠靳叔喬姨頭疼了?!?
“靳榮,你名聲不要了?”
半個月前,靳榮飛往上海,去參加一個行業(yè)峰會,峰會進行得很順利,靳榮無論在什么時候,都是媒體前,場上,最耀眼奪目,游刃有余的焦點。
他臺上發(fā)言,言辭犀利,目光沉穩(wěn)。他在臺下應酬,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分寸感拿捏得極佳,不會叫攝像頭捕捉到任何可能的“談資”。
沒有人看出他的異樣。
只有靳榮自己知道,他有點兒無法離開裴錚了,當他們因為工作短暫分開,在見不到面,不知道裴錚每分每秒的去向的時候,他的心臟在煎熬。
峰會最后一天晚上,主辦方安排了閉門酒會,在黃浦江邊一家酒店,半露天式宴會。場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江風帶著濕冷的水汽吹到臉上。
靳榮端著一杯香檳,倚著欄桿,看著對岸陸家嘴璀璨的燈火。那些光芒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流扯成破碎的金線,繁華虛幻。
“靳總?!?
有人走近,是合作方的一位女副總,姓鄒,三十出頭,干練又漂亮,之前對靳榮表示過好感,被靳榮不動聲色推回去了。
“您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吹風?”鄒女士笑著,遞過去一支煙敬上:“抽嗎?”
靳榮道了謝,沒接。
“里面太悶?!彼f。
“是啊,應酬總是累人的,”鄒女士嘆了口氣,和他并肩站著,看向江面:“這次靳總也是一個人來,我發(fā)現(xiàn)您不愛帶女伴,是選不到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