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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靳榮幫裴錚其實也是挑著幫,有些事他覺得沒必要多管,就任由小孩自己去搏一搏,有些事他覺得風險太高,就會稍微推一把,也不是大包大攬,就是偶爾在關鍵點幫幫忙。
比如aura第一位全球代言人。
那是一個身上有四個頂級奢牌的世界級明星,檔期排到三年后,沒人知道他為什么忽然空出一個月,給一個成立不到兩年的新品牌拍全球campaign。
靳榮在電話里只說了兩句話。
“我弟弟的品牌。”
對方問:“需要怎么幫?”
靳榮說:“還我人情,你看著辦?!?
于是對方“看著辦”的結果,是和aura簽下了那三年里含金量最高的一張代言合約,明星效應也間接讓aura拿到了科隆整月黃金時段。
靳榮做生意十多年,靳家在歐洲留的人情不少,從頭到尾,三年多,靳榮明里暗里地聯系很多人,幾乎把這些年他那些攢下的人情,挨個兒提空。
到底還是舍不得小孩長大。
想讓他順一點兒,好走一點兒。
但陳序那時候不明白,既然幫了,既然舍不得,為什么不把這些事干脆攤到明面上,告訴裴錚,借這些機會好好地把他們吵架的事說開呢?
就非要玩這套“口不能說我心”?
演什么狗血虐劇呢?
靳榮十六歲就會照顧弟弟,蹲下去抱著人叫“乖乖”、“小祖宗”,工作的時候任由小孩黏著趴他身上睡,寵著哄著,說盡甜言蜜語,現在將近三十還在照顧,但嘴上卻怎么也不說了。
從聽得見,變成了聽不見。
“……你圖什么?”陳序問。
“我弟弟,我能圖什么?”他說。
“錚錚做成了,他高興,我高興?!?
陳序“嘖”了一聲,道:“我們說的不是一件事兒,靳總您這么就糊弄我吧,啊。”
靳榮明明知道,知道他問的不是生意,不是融資,不是那些明里暗里調動的人情,不是哥哥對弟弟本來就應該怎么怎么樣。
他問的是,為什么幫了,卻不告訴裴錚,為什么舍不得,卻讓裴錚以為你真的舍得,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矛盾,是在這對兄弟倆之間過不去的?
會是什么呢?
那一刻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什么,但那念頭太快,像北京冬天掠過窗沿的風,沒等他抓住就散了。
他當時只以為是兄弟情深。
靳榮對錚兒,從來都護得過分。
他愛這個弟弟,愛到不知道該怎么辦,于是只能把所有好的都捧到小孩面前,背著他,托著他,叫小孩靠著、攀著、踩著,往更高處走。
靳榮這條高枝兒不是誰都能攀。
只有裴錚隨手就能抓到他,不想抓靳榮也要主動往人手里送呢。
陳序沒往那方面想。
但現在,陳序站在小湯山的夜風里,腦子里回蕩著靳榮剛才那些不要臉的話,翻著三年前的事回想,串聯,終于暗暗罵了一句:“靠,就這么裝。”
別人都只以為是兄弟情深,原來其中“幫了但不能說”的,還摻雜幾成靳榮越界的愛情,能讓他們倆爆發巨大爭吵的,也就只有感情上的事了。
如果是這么猜的話……
三年前他已經失敗一次了,三年后受不了了,跟人打架,再去告白,是又覺得自己行了,滿血復活了?洗把臉,看看鏡子,那張臉又可以不要了?
這丫不會再吵三年吧?
“……”
陳序心里不爽快,他吹了會兒風,沿著后面的汀步石,推開了宴會廳的小側門,暖風混著香檳的氣息撲面而來,把他身上的涼意一點點驅散。
視線掃了一圈。
廳內客人現在轉場的轉場,去睡覺的睡覺,后頭還有泡溫泉的,現在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個人還在聊天喝酒,侍者穿梭在桌椅沙發間,收拾殘留的空酒瓶。
他叫人給拿了杯香檳喝。
“陳律?!庇腥私兴?。
陳序側過頭,看見一個穿香檳色禮服的女人朝他走來。面熟,好像是某個合作企業的法務總監,姓楊,之前在某個經濟案上打過交道。
“楊總?!彼c頭。
“怎么一個人喝酒?”楊總監端著杯香檳,在他身側站定,語氣隨意:“壽星不見了,關總不見了,靳總剛才匆匆出去——你們這個圈子,今晚上演的是哪一出?。俊?
陳序扯了扯嘴角:“《羅生門》?!?
“陳律還是那么幽默,”楊總監樂得笑了兩聲,也知道不能多追問,跟陳序碰了個杯后,抬抬下巴示意:“趙二公子在樓上呢,剛跟我說要是見到你們了,就讓我叫你們上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