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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把爆米花放下，伸手把裴錚撈進懷里，低頭在他耳邊說：“那我再換個新潮的？”

裴錚推他：“你擋我視線。”

靳榮笑了一聲，沒再動，但他還是把裴錚圈在懷里，下巴抵在他發(fā)頂，和他一起看電影，屏幕上的人影晃動，是部溫情又搞笑的喜劇片，但靳榮什么都沒看進去。

出了影院，外面又下起雪。

裴錚看見街角有人賣對聯(lián)，因為剛下起雪，已經(jīng)要收攤了，本來沒什么興趣，一打眼卻看上了攤主手里那副迷你的小對聯(lián)，想著可以貼鈴鐺的籠子上，催靳榮去買兩副回來。

靳榮把小孩安置在車上去買。

等了幾分鐘。

“給，”靳榮說：“你要的小玩具。”

裴錚接過，發(fā)現(xiàn)靳榮下車拿的傘沒了，貼著窗戶看了看，那把黑傘正被攤主打著，慢慢地走過落雪的人行道。

“……”

車子駛離街角，往西山的方向開去。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在車燈的光暈里打著旋兒。裴錚靠著車窗，看外面的雪，手里攥著那兩副小對聯(lián)。

他想，鈴鐺肯定會喜歡。

回到西山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

兩個人停好車，走進客廳換鞋。

裴錚抬頭，發(fā)現(xiàn)姨姨和靳叔相對坐著，茶幾上擱著一摞書，喬曳鳳面前是杯熱茶，正輕輕按著太陽穴，靳崇遠什么都沒干，抬起銳利的眸，目光穿過他，徑直落在了他身后的靳榮身上。

“靳榮，錚錚。”

靳崇遠說：“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第62章 泰蘭德的夏天

裴錚站在玄關，手里還攥著那兩副迷你小對聯(lián)，紅紙金邊，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fā)軟。聽見靳崇遠莫名低沉的語氣，他怔了怔，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你們倆過來坐吧。”喬曳鳳說。

鈴鐺在不遠處的雕花架子上撲棱了一下翅膀，難得沒有嘎嘎地叫喚，只是歪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

裴錚應了一聲，把對聯(lián)卷在手上，脫下外套換了鞋走進去，他挨著喬曳鳳坐下，靳榮跟在他身后，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fā)上落座。

“怎么了姨姨？”裴錚看向喬曳鳳，見她輕輕按著太陽穴，眉心微蹙，連忙把對聯(lián)擱了想接手：“您頭疼？我給姨姨按按。”

喬曳鳳搖搖頭，手放下來，輕輕握住裴錚的手指。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居服，頭發(fā)自然散落，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但眉宇間那點兒愁緒掩都掩不住。

靳崇遠靠在沙發(fā)上，目光從靳榮臉上移到裴錚臉上，又從裴錚臉上移回靳榮臉上，十指交叉在腹間，指節(jié)輕輕敲動著，暗自斟酌該怎么開口。

空氣十分安靜。

仿佛能聽見窗外雪落的簌簌聲。

“……”

“你們。”靳崇遠停了停。

“你們兩個人，誰先開始的？”

靳崇遠的話問得突然又奇怪，裴錚一時間沒聽懂，下意識反問了句“什么？”，他的疑惑恰恰成為了他是“被動者”或“不知情者”的最佳證明，靳崇遠瞇了瞇眸，取下了眼鏡，看向一邊的靳榮。

裴錚問完才后知后覺。

桌子上擺了一摞書，書脊已經(jīng)有些磨損，看樣子翻看的次數(shù)很多，年頭也很久了。

裴錚認出是他小時候看過的一些外文名著，也是靳榮每天晚上給他讀的那些，這些書早就該收回儲物間里當回憶，之前莫名出現(xiàn)在了靳榮房間里，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在茶幾上，出現(xiàn)靳叔和姨姨面前。

加上現(xiàn)在怪異的氛圍……

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裴錚大腦空白，不清楚書里到底有什么，靳榮又利用它們做了什么，他握著喬曳鳳的手微微收緊，下意識想起身開口，卻被靳榮搶先一步截住了話頭。

“爸，是我。”

靳榮說：“我先開始的。”

靳崇遠面色更沉：“是你？”

“如果是錚錚我還能覺得是他年輕不懂事，你三十了，你也不懂事？”靳崇遠拿起最上面那本，幾乎是砸到了靳榮身上：“你自己看看，看看是不是你寫的，要不是年關了要收東西，我和你媽還發(fā)現(xiàn)不了。”

喬曳鳳掀眸，捏了捏眉心。心想，這個大兒子在潭柘寺對她保證的，所謂的“心里有數(shù)”根本就是糊弄她的。

最后還是擺在明面上了。

靳榮還真的翻了翻，隔得太遠，裴錚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記得他小時候讀這些，靳榮會拿各種顏色的筆幫他做生詞翻譯和批注，裴錚偶爾讀得煩了，就在上面畫火柴人。

……總不能是火柴人惹的禍。

“是我寫的。”靳榮說。

他把書重新丟在桌上：“錚錚小時候看的那些書，我覺得有意思，就拿來翻了翻，您要是沒當心，看到里面夾著的什么不正經(jīng)的信……也都是我寫的。”

“……”靳崇遠的目光沉下去，十指緊扣，臉色像是醞釀著風暴的海面：“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