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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真是熟悉的橫濱氣息。
那點重回故土的陌生感也在此刻消失無蹤了。月島凜和其他無關人士一同讓開路,注視著被稱作叛徒的中年人被帶走,小小的騷亂連十幾分鐘都沒能持續,就消弭無蹤。
她如同其他人一樣繼續著自己的行程。不應該有人會注意到一滴匯入大海的水。本該是如此的,她可以掌握世界上絕大部分人的行蹤與反應。
——除非,她的異能失去效果。
不久后。
“唔姆,這個樣子,看來港口mafia的人來過呢,去調查監控看看吧?”
沙色風衣的青年輕巧地跨過那個坑,
“這樣一來,給國木田君的借口也能交差了~”
比想象中的疼痛要能接受得多。
月島凜仰面躺在收拾好的床上,一只手臂搭在額頭上,面無表情。
也就是說,她前些天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件,至少有一點說對了。但寄件的是什么人,又是什么目的,她依舊毫無頭緒。
抱著這團繁雜的思緒,月島凜出門散步,不知不覺走到了河邊。她倚在欄桿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試圖放空自己。
“這位小姐,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月島凜的脊背瞬間僵硬。饒是她沒有回頭,光是從這纏雋的語調也能猜出來是誰。
在這個世界線上,她應該是第一次和他見面,盡管月島凜已經對他無比熟悉。
太宰治。
女性緩緩回頭。
印入眼簾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瘦削青年,一頭深色的短發,相貌秀麗,身著一件寬松的長款風衣,隱約有一圈圈的繃帶在袖子之下顯露。對方嘴角噙著笑容,眼眸帶著一閃而過的打量。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清對方的相貌。
因為人間失格的原因,在她能看到的其他世界線中的太宰治,往往只是一團模糊不清,像是被惡劣的小孩涂畫過后的雜亂線條,就連話語都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一般斷斷續續。
這還是第一次,月島凜回頭,看到了那無數世界線都令她頭疼的罪魁禍首之一的相貌。
她最難對付的人榜三絕對有他,甚至一度登頂,畢竟好心的俄羅斯人不是一直都在身邊,一眼看穿一切的偵探會選擇幫她隱瞞,只有這個人,神出鬼沒,簡直比拿了劇本的她還要知曉的多,稍不留神就能被坑到片甲不留,不追根究底決不罷休,堪稱月島凜普通人生涯中最大的攔路虎。
盡管她有其他世界線糊弄對方的記憶經驗和技巧,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不是在畫面中,而是現實里,真真切切站在她身后,讓人頭皮發麻渾身僵硬的元兇。
她沉默的有些過久了,在意識到了這一點后,月島凜心頭涌起一絲無奈,只能期冀對方真的是偶爾碰到一個姑娘就想拉著殉情。
她強迫自己放松緊繃的肌肉,臉上努力維持著面對陌生搭訕者應有的、恰到好處的困惑和疏離:
“抱歉,你剛剛是在和我說話嗎?”
“嗯哼~”
太宰治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風衣的下擺微微擺動,他眼眸里笑意加濃,卻未達眼底。月島凜心頭警鈴大作——這家伙,就算剛才只是隨口搭訕,現在恐怕也對她這不合時宜的僵硬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而被太宰治盯上……
月島凜已經開始為未來一個月的精彩生活感到頭痛了。她深知自己并不是什么聰慧的人,只是那點基于龐大信息流得來的“先知先覺”要比一般人領先一步,但那些在真正能看穿人心的怪物面前,就如同1和1000與9和1000的區別,結局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壓下翻涌的思緒,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青年身上,同時借著身高差微微低下頭,讓垂落的發絲遮擋部分視線,在保持基本禮貌的前提下,盡量不讓對方捕捉到自己細微的表情變化。
“不好意思,我們應該沒有見過…?”
“那么能與此地此時相見不也是一種緣分嗎,美麗的小姐?”
他抬起她的手,輕輕鞠躬,目光含著笑意,
“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嗎?”
然后,就在青年微涼的指尖觸碰到她手背皮膚的那一剎那——
世界,清靜了。
倒也不能這么描述。
如同按下了終止鍵,那永無休止的、黑白噪點充斥的、層層疊疊的信息洪流,瞬間潮水般退去。糾纏她多年的、令人發狂的頭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真空的、令人眩暈的寧靜。
緊接著,被長久屏蔽的真實感官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刷著她的神經。
黑白色退卻,那些平日里無法分出注意的東西占據了她的全部感官。
風的聲音逐漸清晰,遠處海鷗的鳴叫劃破天空,河水的濕潤氣息進入鼻腔,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和身為海濱城市的海的氣息。夕陽將河面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就連面前人的沙色風衣的色彩與那眼底的鳶色也如此鮮艷地躍入眼中。
仿佛失明者驟然復明,巨大的的感官信息量瞬間淹沒了她,讓她的大腦陷入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和偽裝都在這一刻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