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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壽嚇得幾乎有些呆滯,他頭一次知道原來父親勃然大怒是這個樣子。他看著大哥,仿佛是痛在了自己身上,又一次走上前來,死死扣住了關老爺的手臂,撲通一聲也跪在了地上,眼睛已然紅了,即將要流出淚來:“爸爸!哥哥嘴巴笨,你讓我說!你先打我吧!”
關老爺看不見文壽似的,他用手杖抬起關鴻名的臉,接著用杖尾死死戳進關鴻名撐在地上的手背,語氣仿佛是稀松平常:“她肚子里是誰的種?”
關鴻名被他戳得一聲痛哼,頭低了下來,鼻血順勢滴在了地毯上。他仰頭咽了一口,卻沖著了氣管,劇烈地又咳起來:“我沒有、我沒有碰過她。”關鴻名對于金飛燕有孕一事毫不知情。
“爸爸,大哥怎么會做這種事?爸爸!”文壽急急地膝行向前,半個身子攔在關鴻名身前,攥住了關老爺的杖尾。
“松手。”關老爺低聲道,又見他不松,干脆一甩手杖,將文壽一把推開,俯視著關鴻名,彎腰揪起了他的衣領,盯著那雙自己從來就不大喜歡的灰白眼睛:“打明天起,你就不必住在關家了。”說罷,關老爺手一松,看也不看文壽,跨過他就要走。
關鴻名本來神色木訥、若不是淌著血甚至看不出他在挨打的一張臉,頓時有了可稱是激烈的表情,他朝著關老爺的背影依舊在辯駁:“父親,父親,我對著我娘發誓,我絕沒有……”
文壽仿佛是被雷擊中了,他站起身,甩下手杖,一把牽住了關老爺的袖子:“爸爸、爸爸,我知道爸爸你是說些氣話!”
關老爺背對著他,并不發一言,一振衣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安頓好了金飛燕,關府的家仆三三兩兩地都下來了,見了關老爺,皆是噤若寒蟬。
文壽見狀,趕緊扶起遍體鱗傷、神情呆滯的關鴻名,將他扛回了他的臥室,接著小跑下來,到何媽媽的房里拿了跌打腫痛的藥膏,又回到樓上,預備自己給大哥上藥——若是讓下人來做,七嘴八舌,不知又會說些什么。
關鴻名倒是不怎么感覺疼痛,只是關老爺的話讓他一時神思混沌,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鼻血滴了一小片床單。
“大哥,仰頭,”文壽仿佛是已經在劫難之中迅速地冷靜了下來,他解開關鴻名的衣服,無心欣賞春光,只是紅著眼睛,仔細地檢查著傷口:“爸爸、爸爸是氣上了頭,為什么要拿你出氣?……大哥,你不要慌,事已至此,只有我們一同想想辦法。”
關鴻名一言不發,只聽話地揚起了頭。他心中朦朧地覺得文壽竟是有主意的,仿佛他在短短一時間,已經成長得像個大人了。
“這門是過不成了,爸爸好面子,肯定不能讓你待在家里,他眼見你也是心煩,”文壽小心地將藥膏涂抹在大哥的身上,吹了口氣:“疼不疼?——爸爸氣也罷了,氣也是一時,我看,大哥你不如暫且避開,等過了這么一陣再說……大哥的簽證前些日子不是也辦下來了嗎?”
關鴻名自覺得鼻血停了,這才平視著文壽,眼睛眨了眨,腦子緩慢地開始恢復了轉動,文壽的意思,是讓他也遠渡重洋,去美國。
文壽見他愿意動彈,至少還沒有過于精神脆弱,放下心來,抓過大哥的手,繼續在傷口上涂涂抹抹,刻意將事情說得輕描淡寫起來:“咱們家在那邊有過合作的也不少,大哥,你去了美國,該干什么便干什么,我和爸爸通信,他什么時候脾氣軟了……”
關鴻名聽了他的話,茫然地盯著床單,又將腦袋深深地埋下,垂下眼皮,形容頹唐,他心里不太愿意去承認自己被父親趕走這件事:“文壽,這事情,真是我做錯了嗎?”
文壽尚舉著棉花棒,見了大哥這個樣子,有些心痛,便將藥瓶子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挑關鴻名沒有損傷的位置下手,將關鴻名摟了過來。
“大哥,不是你做錯了,但你也有錯。”文壽的臉頰貼著關鴻名的耳朵,輕輕地撫著關鴻名的背:“大哥錯在太遲鈍了。”
關鴻名有些不解地搖了搖頭,想掙開他,然而文壽不讓他溜掉,繼續摟住了他,語氣輕柔緩和,仿佛說給金飛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