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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壽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說什么讓他去結婚生子,他現在氣運丹田,回過味兒來,脫了方才梨花帶雨的套兒,最后竟然起了歹毒心思,想要不擇手段地阻止關鴻名結婚了。
關鴻名的腦子在這方面確實不快。他仿佛是拒絕去思考兄弟二人的將來問題,拒絕去想象明天早上會是個什么情形。
他坐在床上,在翻他那本。這本書他帶來了美國,當初文壽嫌重,還不讓他帶。他擅長于將心事融進書里,如此一來,他就不必再動腦子去想了。
文壽喜歡他。關鴻名想起這件事,心里澀得發癢,不自覺地就往被子里滑了幾寸。
他的書簽還夾在惡魔與浮士德簽訂契約的部分,邊上還有他的批注:生前,還是死后?
生前,還是死后?
關鴻名看著自己的字,腦子里一團漿糊。
倘若他是浮士德,他要怎么抉擇?
這些個問題過于復雜而沉重,他將書合在了一旁,沒有心思看了。今晚的牛奶是他自個兒熱的,有些冷了。他喝了最后一口,縮進被子里,悄悄地在心中想:沒有文壽熱的好喝。
可惜,不由得他不去想。關鴻名今夜的運氣是十分差勁的,甚至他的夢也沒有放過他——他夢見了幼年的文壽。
文壽約是四五歲,頭發汗濕得貼在額頭上,小尖下巴汗津津地,站在關府后頭的花園里,手里舉著只蜻蜓給他,告訴他:“鴻哥哥,蜻蜓。”
但這蜻蜓明明眼見著要死不活,卻撲拉著翅膀,竟然飛走了。
文壽口里流著涎,指著蜻蜓消失的方向,拽著關鴻名的衣角:“飛、飛……”
關鴻名蹲下來看著他,對于這個久違的年幼文壽感到新鮮,幫他擦了口水,繼而肯定道:“飛走了。”
文壽茫然地看著關鴻名,醞釀了一番感情,這才扯著嗓子,紅著臉,雖然竭力去嚎,聲音卻還是尖細孱弱:“鴻哥哥,我要蜻蜓、我要蜻蜓……”
關鴻名看他一哭便慌了:“不要哭,我去給你抓,不要哭。”關鴻名急忙跑近一簇低矮花叢,左撲右逮,流了一腦門的汗,才勉強又捉來一只。
他小心翼翼地攏著這蜻蜓,反身去找文壽:“文壽,找來了!”
然而年幼的文壽已然不見了。
二十一歲的文壽取而代之,穿得西裝革履,坐在花園里,對著關鴻名,一皺眉毛,毫無預兆哭了起來:“大哥,我要你。”
關鴻名的手里還捉著那只蜻蜓,撓得他手心癢癢。
文壽一抹眼淚,急得滿面通紅,朝他喊:“大哥,我要你,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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