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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略追憶了一番,到最后恍然大悟,仿佛是自己曾對文壽這么說過。他想起來,是他那時以為,文壽喜歡什么美國姑娘小姐。到如今,真相陡然這么一白,這話一回環,他越想心里就越是堵得慌。這思緒不受控制,仿佛大江漫潮:說這話之前,再往前想,文壽曾對他念過的詩集,文壽初次回國時,嘴唇一貼,騙他是“normal”的那么一下兒,再往前,文壽逼著自個兒不許結婚……
關鴻名的腦子就這么毫無預兆地、熱熱鬧鬧地沸騰了起來,仿佛是對他昨夜刻意隱瞞自個兒心緒的報復。
所有的點滴,走馬燈似的放映著,清晰地連在一起,匯成了一條粗壯的脈絡,指向一條唯一的答案。
關鴻名的雙手不由得捂住了臉,一時難以從中自拔。
女同事關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關,看開些,天涯何處無芳草?”
等到這漫無止境的一天總算臨近了結尾,關鴻名回到家中時,已是身心俱疲。而他疲憊的源頭——文壽,此刻切切地迎了上來,幫他脫下了外衣,輕聲道:“大哥,洗洗手,吃飯吧。”
關鴻名坐在餐桌邊,猶豫了半晌,并不動刀叉,正開了口,卻又明擺著一臉的欲言又止:“文壽,我……”
文壽給他倒了些白酒,看著大哥臉上為難的神色,猜了個八九分,卻還是慢慢道:“大哥,要又是昨晚的事,不提也罷了。大哥不想,就當從未發生過,不必再說了,好不好?”
關鴻名一張臉仍是嚴肅,聽了他的話,卻因垂下的眼睛而顯得憂愁了。
文壽怕他腦子里轉不過彎,想不開了,趕緊將酒杯端在了他嘴邊,又補充了一句:“大哥,別討厭我就是了,來日方長,不急于一時,對不對?”
關鴻名接過酒杯,急切地一抬眼:“怎么會討厭你?”
文壽再聽這種話,雖然心中不可謂毫無波瀾,到底是不會再如當初地春心暗動了,他低頭一哂:“大哥,知道了。吃飯吧。”
文壽的學期來的很快。他由于課業繁重,故而半個月里只能在公寓內呆個兩天。因此,臨行之前,他詳細地吩咐給關鴻名,哪間商店賣什么晚飯,每月幾日應交房租,牛奶要熱多久,衣服要泡多久,并熨燙好了五天的衣服,依次排開,給關鴻名掛好了。
關鴻名腦袋聽得混亂,甚至現今才知道,文壽原來日日都要做如此紛繁的事務。然而文壽索要的回報,與之相比,可稱微不足道。
是日早晨,關鴻名休息在家,文壽穿著一件過膝的寶藍風衣,打點完了行裝站在門口,行李箱靠在腿上,對著關鴻名笑了笑,張開了雙臂:“大哥,抱抱我吧,我要走啦。”
關鴻名走上前,仿佛不敢看他的眼睛似的,不輕不重地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背,明明有話就在嘴邊,卻還是沒能開口,只輕聲道:“去吧。”
文壽看著他的模樣,心里一揪,拖著行李,轉身出了門,吩咐道:“大哥,去休息吧。”說罷合了鐵門,在外頭系緊了圍巾,向著學校匆匆地去了。
關鴻名看著鐵門發愣。他站了一會兒,才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一抬頭,卻只見壁爐上的掛鐘,鐘擺輕輕地晃動。
這是他頭一回一個人呆在家里。四周沒什么聲兒,偶爾大馬路上過了輛車,按幾聲喇叭,更顯得屋里安靜。
原來自己上班的時候,文壽每天在家里,就是這樣嗎?一個人望著壁上的掛鐘,等著另外一個回來嗎?關鴻名低頭,發現桌幾上還有一張便條,仔細一瞧,文壽跟他交代過的事兒,他又寫了一遍,生怕大哥忘了。
關鴻名咽了口唾沫,摸起地燈旁邊的一本書,是本五顏六色的中國菜菜譜。他隨意翻了翻,看出文壽的不少菜是按著這本菜譜做的。這書里有幾頁是特意折疊過,他定睛一看,回憶起來,竟然是自個兒說過好吃的那么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