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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或許是因為這一整天情緒的大起大落,還有傍晚這番馬不停蹄的備戰(zhàn)耗盡了他最后的心力;
又或許是潛意識里知道已別無選擇、反而破罐子破摔地放松下來……
頭剛沾到枕頭沒多久,困意就涌了上來。
他迷迷糊糊墜入了夢境。
……
這種時候再夢到沈瀲川,完全是意料之內(nèi)了。
他和沈瀲川同居的地方是他名下東大附近的一個小別墅。
沈瀲川搞到了一套絕版黑膠唱片,品相極佳,準備送給某位導(dǎo)演。
易懷景眼饞,但是沈瀲川不許他碰,把唱片放在了柜子最上層,千叮嚀萬囑咐不許他拿。
他那時候不知道為什么還在叛逆期,缺心眼兒,看沈瀲川這么寶貝這東西,心里可不服氣。
于是某天趁著沈瀲川不在,他心血來潮,偷偷拿了唱片,去跟自己的樂隊朋友顯擺,想著在朋友面前“不經(jīng)意”地展示一下自家那位眼光有多好。
結(jié)果酒吧人多嘈雜,唱片邊緣不小心磕出了一道細微的劃痕。
易懷景頗為心虛。
他試圖用專業(yè)清潔劑處理,反而讓那一小塊痕跡變得更明顯了些。
沈瀲川要用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唱片上的痕跡,非常生氣。
“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動我書房架子最上層的東西?”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冷。
易懷景當時還是個混不吝,心虛嘴硬,不肯承認錯誤:
“不就是一張唱片嗎?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哪知道那么重要……賠你就是了,賠你十張!”
“賠?”沈瀲川輕輕重復(fù)了這個字,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卻毫無笑意,“易懷景,不是所有東西都是錢能解決的。時間、機會,還有……分寸感。”
“分寸感”……
是了。
沈瀲川總是井然有序、目標明確的,有輕微的強迫癥和潔癖。
他的事業(yè),他的社交,他的思緒和過去,都被妥帖地安置在不同的格子里,上了鎖,貼了“私人領(lǐng)域,請勿擅入”的標簽。
不管他們有多么親密,工作,或者其他一些私人的事情,沈瀲川都還是會防著他。
不讓他看,不跟他講。
即便他們擁抱得再緊,接吻得再深,即便分享同一張床、同一寸呼吸。
他依然能感覺到,沈瀲川有一部分靈魂,始終冷靜地站在幾步之外,審視著,規(guī)劃著,從不全然交付。
而易懷景呢?
他恰恰相反。
他愛一個人,就是撲上去,就是掏心掏肺,就是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攤開在對方眼前,熱氣騰騰,毫無保留。
他信奉“在愛人面前沒有秘密”,每天回家最興奮的事,就是拉著沈瀲川說個不停:“沈瀲川我跟你說,今天路上看到只貓……”
“沈瀲川我給你講,你記不記得我上次給你說的那個哥們兒,他又犯傻了……”
他分享一切瑣碎的悲喜,渴望同樣的回饋。
渴望沈瀲川溫和地聽完了他的絮絮叨叨之后,也能來一句:“我跟你講……”
可是沈瀲川從來都不會。
……
第39章 哭哭哭就知道哭
想到這里,易懷景一下子委屈得不行。
他眼眶發(fā)紅,拔高音量,胡攪蠻纏道:“是,我沒分寸!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還不如你這張破唱片重要?”
“是不是任何時候,你的‘正事’,你的‘人際關(guān)系’,你那些我不能碰的東西,都排在我前面?!”
這句話一吼出來出來,房間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瀲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年輕的戀人的臉上混合著憤怒、委屈和受傷的表情。
良久,他才移開視線,重新落在那套唱片上,聲音低了下去:
“現(xiàn)在爭論這個沒有意義。”他伸出手,小心地將唱片收回盒中,“我需要靜一靜。今晚我睡客房。”
說完,他拿著唱片盒,轉(zhuǎn)身離開了客廳。
……
……
易懷景從來沒有感覺主臥的床這么大。這么冷。
他早早地洗漱完,把自己摔進屬于他那側(cè)的床鋪里,裹緊了被子,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后腦勺,背對著門口。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耳朵豎得尖尖的,捕捉著門外的每一絲動靜。
別墅隔音很好,他什么也聽不見。
沈瀲川真的去了客房,并且毫無回來的跡象。
時間一分一秒粘稠地從他身上爬過。
最初的憤怒和委屈,也漸漸發(fā)酵成了難熬的孤獨。
沈瀲川甚至不屑于跟他爭吵。
……他寧可沈瀲川罵他、吼他。
也好過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里,這么空這么冷。
在一起之后,他們很少分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