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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紹南表面上也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只不過是他哥的官司打起來之后不聞不問,沒努力幫他一把而已。
然后‘臨危受命’接管公司,迅速整合股份,穩(wěn)定局面……甚至沒有對獄中的兄長或落魄的侄子進行任何公開的、落井下石的行為。
合情合理,合法合規(guī),誰也挑不出錯來。
更何況,雖然他接管之后易天略顯頹勢——那太正常了,船大難掉頭嘛。但是底子還在,大家都可以借著易天的‘頹勢’分一杯羹,何樂而不為?你說,這時候,誰會去質(zhì)疑、去打破這個對大家都有利的‘新平衡’呢?”
沈瀲川打了個寒顫:“姐,你不會也分了一杯羹吧……”
“商場即戰(zhàn)場!你做著你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只有你姐知道這其中有多殘酷!”沈漪年捂住胸口,作痛心疾首狀,“弱肉強食??!萬惡的資本主義!”
沈瀲川:……
沈漪年收起表情,恢復平靜,咬了一口細膩的玉子燒:“我已經(jīng)很收斂了,上次易紹南做東組的飯局,不也是為了這件事嗎。人家想合作,我們指縫里漏一點好處,就能拿到項目主導權(quán)和可觀的利潤,這就叫‘雙贏’——可惜你沒去?!?
沈瀲川垂下眼眸,盯著杯中清透的酒液,沉默了更久。
包廂里只剩下食材在鐵板上細微的“滋滋”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流水竹筒敲擊石缽的清脆聲響。
半晌,他抬起頭,眼神里帶上了執(zhí)著。
“姐,我能不能問你一個事?”
沈漪年幾乎要翻白眼了。
沈瀲川用這種語氣開頭,后面跟著的準沒好事。
她從小被弟弟這句話綁架到大,一聽這話都應激了,直截了當?shù)溃?
“不能。”
沈瀲川充耳不聞:“嗯,如果,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如果,易相北的案子真的存在轉(zhuǎn)機,有翻案的可能,你會不會插手?”
沈漪年:?
沈漪年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笑話。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弟弟。
“你瘋了?還是你覺得你姐我瘋了?”
沈瀲川:“姐……”
沈漪年哼笑道:“大哥,我是個商人,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ok?在商言商,投入產(chǎn)出比,是我衡量一切行動的最高準則。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尤其是那種需要傾注巨大資源,卻可能什么都得不到,甚至惹一身腥的事情,我絕對、絕對不會做?!?
“不要隨便幫別人,尤其是幫那些‘沒必要’的人——這是你爹,在我第一次坐上談判桌之前,就教給我的第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
“至于易相北,”她靠回椅背,語氣淡漠,“我跟他,不過是點頭之交。
作為一個企業(yè)管理者,他至多算中庸之才,并沒有什么驚世絕艷的商業(yè)手腕。
為人處世和教育上更是一塌糊涂。既管不住野心勃勃的兄弟,也沒教好唯一的兒子。
圈子里說起,不過是一句‘老易可惜了’。但細究起來,誰不知道他罪有應得呢?今日果,未必沒有昨日因。
我不是受害者有罪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與這樣失敗案例捆綁過深,投資他身后的人情,是性價比最低的買賣,賠了丈夫又折兵?!?
她說完,重新拿起筷子。
夾起一片主廚剛剛呈上的的藍鰭金槍魚大腹,蘸了一點特調(diào)醬油,送入口中,細細品味,仿佛剛才那段沉重的對話只是餐間一個小插曲。
沈瀲川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了姐姐的態(tài)度。
椀物清澈的高湯,燒物恰到好處的火候,酢物清爽的酸味……
食材本味在舌尖依次綻放,他卻有些食不知味。
這頓飯的后半程,話題轉(zhuǎn)向了更輕松的領域。
比如父母最近的旅行趣聞,或者某個時尚活動的八卦,兩人各自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離開料亭時,夜色已深。
寒風吹過竹林,颯颯作響。
沈漪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你的事,自己把握分寸。幫急不幫窮,救困不救心。你如果想要——終究還是得靠易懷景那孩子自己,我就是想幫,也幫不上什么?!?
沈瀲川并不意外她話中別樣的意味,也并不意外她猜到了什么,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姐弟倆差了九歲,說沈瀲川小時候就是沈漪年的仆人一點錯都沒有。
現(xiàn)在也是,呵呵。
但是一同長大,血濃于水。
沈父沈母對沈瀲川比較開明放養(yǎng),管他比較少,所以沈漪年學業(yè)繁忙,也時常分心照顧陪伴他。
姐弟兩人關(guān)系是非常非常好的。
只不過二人都是強勢且不會黏黏糊糊的性子,看上去才分外“君子之交淡如水”。
沈漪年幫他整理了一下圍巾,囑咐:“記住,無論做什么,保全自己是第一位。沈家,永遠是你的后盾。”
沈瀲川點點頭,看著姐姐坐上等候的車離開。
他獨自站在清冷的夜色里,呼出一口白氣。
第55章 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