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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也看見”,不如說,沈瀲川一直灼灼地盯著他,直到他自己撞進了對方的眼睛里。
……
隔著層層疊疊的衣香鬢影,隔著觥籌交錯的喧囂人群,隔著兩年多的時光和距離,那雙眼睛正定定地看著他——
那雙無數次午夜夢回時出現的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時候顯得清冷,笑起來的時候眼尾的弧度會彎得更深一些,像月牙一般,蕩出細碎的光暈。
那雙眼睛曾經盛滿了波光粼粼的淚水,在他的病床邊,在他的眼淚里。
現在那雙眼睛正看著他,不躲不閃,安安靜靜的,像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潭水。
易懷景端著酒杯,靠在桂花樹的樹干上,姿態松弛地,和沈瀲川隔著人群對視。
二人遙遙相望,誰都沒有動作,誰都沒有言語。
過了不知多久——
易懷景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隔著半個花園,沈瀲川看見了。
那群圍著他的人還在說著什么,但他沒有在聽。
他只是看著易懷景,看著那個靠在桂花樹上、舉著酒杯、用一種讓人心癢的眼神看著他的人。
然后他笑了。
笑意讓他的眼睛從安靜的潭水變成了被風吹皺的湖面,波光粼粼的,碎了一片。
沈瀲川也舉杯。
隨著他舉杯的動作,西裝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細很白,腕骨的形狀從皮膚下微微凸起,漂亮得像一件瓷器。
易懷景的目光難以自抑地移了過去。
他怔住了。
那只手腕上,戴著兩條手鏈。
兩條。
一條是銀白色和暖金色纏繞的雙環,另一條也是一模一樣的款式。
“潮汐”。
兩條手鏈,四個環,纏繞在一起。
四條金屬線在燈光下交錯、重疊、分離、再交錯,環環相扣,像潮汐的漲落,像日月的交替,像兩個人之間那種無論如何都斬不斷的、循環往復的引力。
易懷景看著那兩條手鏈,看著那些環環相扣的金屬圈。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站在那里,酒杯還舉著,眼睛還看著。
夜風從花園深處吹過來,把桂花的甜味送了一程又一程。
遠處有人在笑,酒杯碰撞的聲音隱約傳來。
但他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只看見那四條金屬環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在替他們的主人說一句很久沒說出口的話。
抬起頭,沈瀲川還在看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的笑意還沒有褪去。
像在問,像在等。
易懷景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們隔著人群,隔著那些客套的、喧囂的、半真半假的歡聲笑語,安安靜靜地看著對方。
手鏈上的四個環環環相扣,在晚風里輕輕晃動。
潮汐有漲有落,月亮有圓有缺,但海還是那片海,天還是那片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