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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兄長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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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下了車,迎接他的是韋恩家忠誠的管家阿爾弗雷德。
“看來我們今天不止要迎接周游世界歸來的布魯斯少爺,還有一位剛從英國回來的托馬斯少爺——托馬斯少爺,女王陛下近況如何?”
托馬斯假裝沒有聽懂阿爾弗雷德對他英式裝束的稱贊與久不回家的微小諷刺,只平淡地說:“很抱歉,我想我沒有被女王陛下接見的殊榮,阿爾弗雷德。”
他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端正地坐在沙發上,處理帶來的工作。
這個房子比平時多了個人,卻比往日里更加寂靜。
托馬斯有這么一種能力,他就像是一個黑洞,能將周圍的一切拉入死寂。
哥譚的人也像畏懼黑洞一樣畏懼小托馬斯·韋恩,哪怕一般人類一輩子也碰不到他,但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非常讓人不安
不過阿爾弗雷德顯然不受干擾——當你給一個人換過尿不濕,這個人就很難讓你畏懼。
哪怕小托馬斯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瘋子、怪胎、反社會。
哪怕他曾暗中幫著小托馬斯做了不少事。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待在正廳。
也許人上了年紀就會熱衷于追憶往昔,他的思緒像打翻了的水一樣蔓延,逐漸向下流淌,回到了韋恩莊園最熱鬧的時候。
在阿爾弗雷德的記憶里,小托馬斯與布魯斯不同。他仿佛一出生就是二十多歲,不會哭鬧、情感封閉、沉默寡言。
小托馬斯從不屑于偽裝自己。
他甚至不愿意讓自己的行為接近一個正常人。
自能夠獨自行動的時候起,小托馬斯每天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書,從手頭的畫冊開始,到布魯斯的教科書,甚至是報紙的邊角、破碎的廣告紙都能讓他看上半天。
那雙似乎看了太多太多東西的眼睛形狀與布魯斯很像,但布魯斯的眼睛能讓人聯想到晴空與藍寶石,小托馬斯的眼睛卻更像是無風帶的海水——平靜,卻致命。
這讓老托馬斯和瑪莎頭痛不已,他們甚至懷疑這個孩子是否有什么精神疾病。
幸好還有一個能讓他“正常”的玩伴,那就是小托馬斯的哥哥,布魯斯。
很神奇,小托馬斯似乎天然對布魯斯抱有好感。只有布魯斯能讓他離開他的書,去陽光底下待著玩游戲,或者做一些孩子才會喜歡的惡作劇……只有和布魯斯待在一起,小托馬斯才是個孩子。
不過哪怕在布魯斯面前,小托馬斯也不太喜歡玩游戲,于是他們經常窩在一起聊天。
由布魯斯主導的談話大多富有童真,主要圍繞一切孩子們感興趣的話題(雖然沒有用處,但布魯斯會在討論惡作劇和零食時盡量避開阿爾弗雷德,以免被阿爾弗雷德發現他干的“壞事”,比如在小托馬斯的遮掩下偷吃了不少零食)。
而由小托馬斯主導的話題,大多沉重而復雜,主要圍繞倫理、哲學和死亡(從來不會避開任何人,小托馬斯根本不會顧忌成年人脆弱的心臟和敏感的神經)。
阿爾弗雷德印象最深的是他旁聽過的一次談話,一次小小的談話。
很難得,這次對話是由沉默寡言的小托馬斯主動發起的。
阿爾弗雷德記得很清楚,那天的雨輕柔而綿密,將夾著草木香的土腥氣卷進屋子。布魯斯少爺被雨按在屋子里,有些不耐煩,翹著腳坐在沙發上,就坐在小托馬斯身邊,手里捧著書發呆。
而小托馬斯少爺正專心致志地看托馬斯老爺沒看完的報紙,似乎看到了什么兇殺案的新聞,于是他放下了報紙,若有所思地問布魯斯:“布魯斯,你認為同態復仇(retaliation)是罪惡的嗎?”
“啊?什么東西?”布魯斯從白日夢中驚醒,迷茫地反問他:“你說什么,湯米?聯系(relation)?”
顯然這個詞對八歲的布魯斯少爺來說很陌生。
但是四歲的小托馬斯少爺顯然清楚地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于是他向布魯斯解釋:
“比如有人無緣無故地打我一下,打掉了我一顆牙,而我打了回去,也弄掉對方一顆牙,你認為我做得對嗎?”
“我想也許是對的?這聽起來很公平。”
小托馬斯點點頭,接著看他的報紙。
又過了一會兒,小托馬斯的聲音飄進阿爾弗雷德的耳中:“如果是有人殺了我呢?有人殺了我,而我的父親……”小托馬斯似乎被這個詞噎了一下,但他還是接著說,“我的父親為了報復,殺了那個兇手的二兒子呢?”
布魯斯似乎被難住了。
他磕磕絆絆地回答:“可是這似乎對那個二兒子不公平,我想可以殺掉兇手本人?但是殺人又是罪惡的……不管怎么樣,殺人就是錯的,我記得托馬斯說過,我們不能讓仇恨不斷循環。”
布魯斯努力地從腦海中刮出來父親的教誨,再加上一點自己的理解,構成了一鍋不嚴謹的思想大雜燴。
小托馬斯就這樣認真地聽著。
顯然,小托馬斯這個時候還沒意識到人命的重量——他的善惡觀只受布魯斯影響,而布魯斯自己也只是個孩子。
一個孩子的善惡觀完全屈從于另一個孩子……任何一個成熟而有智慧的人都能從中嗅出危險的意味。
于是阿爾弗雷德制止了這個危險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