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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沒有問,現在怎么問了啊?”房楷意盯著碗里的雞爪子,語氣也不是疑問,更多的是好奇。
汪秋瀾也很直白地給出了答案:“之前覺得我們之間沒到那份上,我不是一個八卦的人,我是一個正經人。”
房楷意抬起了頭,被他后半句話逗笑了,“誰還不是個正經人了,你不是正經人原先是流氓嗎?”
老板娘走過來看了一眼鍋,“呦,吃得差不多了,還往鍋里添點水不?”
汪秋瀾拿打火機敲了敲桌面,示意添點吧。
現在的天是那種灰藍,云還沒有完全散開,日落降下去,云就像飛機駛過劃開天邊的一道流星,逐漸的把天色罩得發沉,待云層都閉合散開,天就像關了帷幕會變得透黑。
“我剛燒開的熱水,你們再添點白水。”老板娘這么說著,又往底下的火盆架了幾根柴,“火撩得著你們的腿嗎?”
“撩不著。”房楷意說,“都不發麻。”
老板娘走開之后,汪秋瀾接著道:“我說的是,我不會打探無關緊要的人的家庭環境,對我來說只是泛泛之交的人,我更不會有這些不該有的好奇心。”他從兜里找到煙盒,磕出來一支煙咬到嘴邊,“介意嗎?”
房楷意搖了搖頭。
汪秋瀾于是拿手擋著門口的小風,點著了煙,火光壓在他眉眼下,讓汪秋瀾的臉顯得更為鋒利和漂亮。
打火機在他的手心里把玩片刻,伴隨“咔”的一聲,放在了桌面。汪秋瀾收回隨意的姿勢,上半身往前傾靠,房楷意有一種錯覺,他們的臉好像馬上就要碰到,連同對方滾熱的呼吸炸金花似的撲到了自己的臉上。
“房楷意。”汪秋瀾平靜而認真地說:“我覺得,我們現在是可以聊這些的關系,我們很熟了,不是嗎?”
當然很熟了,房楷意不否認這些。從汪秋瀾和他共享自己到達這里的原因開始,他們之間就不單單只是游客和導游這種純商業關系。或者說,從房楷意在決定要帶他去奶奶那里開始,他們之間就很熟了。
有些事情其實也很奇怪,人和人的熟絡需要大量時間交織最終確定,而他和汪秋瀾之間的相熟仿佛不需要任何介質,他們只需要做到坦誠,就水到渠成、順其自然地成為了……朋友。
如果說十八歲的學生能和二十七歲的成年男人做朋友的話。
只是汪秋瀾的話好像又不只是在陳述他們之間很熟的事情,所謂的“無關緊要”、“泛泛之交”在他們這里都不構成,要說只是朋友,汪秋瀾的措辭又太過謹慎。
房楷意壓住太陽穴,緩慢地說:“當然,我愿意告訴你很多我的事情,這也是我的自由,對嗎?”
“一直都是。”汪秋瀾從一旁拿出了塑料杯子,把煙灰磕進去。房楷意余光看著那茬灰攜著火星子落下,他吐了口氣,笑著說:“算她的老毛病了,是骨髓炎,天氣稍微有一點變化,或者多走了一點路,她的腿就會劇烈地疼痛。”
“奶奶一直采取的治療是吃藥和扎針。”房楷意嘆了口氣,“但是效果一直不是很好,她年齡也大了,人也不愿意閑著,這腿也就越來越嚴重了。”
“奶奶有八十了嗎?”汪秋瀾問著。
“有了。”說到這兒,房楷意與有榮焉似的勾起嘴角,“是個很長壽的小老太太。”
這點微妙的笑容沒有持續多久,他的嘴角又耷拉下去,像一只吃不到魚的貓,連那雙圓眼睛也猝然間變得狹長,“就是因為老了,我爸媽才不愿意花時間去治療吧。她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毛病不少,眼睛看東西霧蒙蒙的,檢測出來是白內障,我堅持要讓她去做手術,屋里就她一個人,下雨天或者是晚上起夜她都看不清,要是出事兒了我不敢想。”
早年的時候奶奶還有很嚴重的乙型肝炎,傳染性較強,父母在沒外出打工之前,奶奶是跟他們一起住的,因為得了這個病,父母把奶奶趕回到了山里。
房楷意放學之后不見奶奶蹤影,對父母的決定他不解憤怒,氣得和爸媽大吵一架。父母說你不要和你奶奶在一起生活,奶奶得了那種病,傳染給你了你還要不要學習了。
但房楷意不聽,奶奶住院治療的時候父母甚至都不愿意去看,他執拗的要去照顧奶奶,為此和父母爆發了很大的爭吵,并持續了很長時間的冷戰。
“那個時候奶奶只有我了。”房楷意低下頭,吃著碗里的土豆,聲音變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