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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在你家買的素紗,說是新到的上等貨。拿回去一直沒動,今日打開給婆娘做夏衣,剛展開就看見這腌臜玩意兒。分明是拿陳年積壓的霉貨糊弄人。退錢!必須退錢!還得賠我跑腿的工夫錢!”
店里其他幾位顧客被這陣仗嚇住,紛紛避讓。
伙計臉色一變,顧不得再向唐照環推銷花綾,連忙堆起笑臉迎上去,飛快地用手去搓那霉點試圖抹掉,又招呼旁邊的小伙計:“快,去灶房取點燒酒來。”
“哎喲,這位客官息怒,有話好說。您看這霉點,哎呀,這怕是存放時受了點地氣潮氣,些許霉星子,不打緊,不打緊。”
他轉向那漢子,陪著十二分的小心,
“客官您看,這霉點很淺,用燒酒一擦就掉,料子本身一點沒壞。小店小本經營,最重信譽,怎敢拿霉貨糊弄人。定是這幾日倒春寒,返潮厲害,伙計存放時一時疏忽了。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氣。
這樣,這匹紗,我給您打個九折,再送您兩塊上好的汗巾子做賠禮。鬧大了,對您對小店,都不好看不是?”
他連消帶打,軟硬兼施,只想趕緊把這瘟神送走,別攪了店里其他生意。
那漢子見霉點確實不深,理事態度又放得極低,還肯打折送東西,氣焰消了大半,嘴里兀自罵罵咧咧:“算你們識相,下次再敢拿霉貨糊弄人,看我不砸了你這招牌。”
唐照環見狀,心知正是脫身的好機會,她抱著布料,腳底抹油,泥鰍般從看熱鬧的人群縫隙里擠了出去,飛快地溜走了。
出了店門,她長舒一口氣,不敢多逛,趕緊在街口雇了輛騾車,一路顛簸著回了綾綺場。
回到住處,她拿出軟尺、畫粉、剪刀,按照上次縫補時已記下的林覽身材尺寸,比照常見款式,選定最簡潔大方的半袖直領對襟樣式。
她先在樣紙上仔細排料,用畫粉畫出褙子前后片和袖片的輪廓,然后按照紙樣裁剪,極為精準,邊角料都舍不得浪費。
接著便是飛針走線,綾綺場學徒的功底此刻顯露無疑。她選用與素羅同色的絲線,衣身的縫合,領口的滾邊,袖口的收束,都做得一絲不茍。尤其那腋下,特意放寬了些尺寸,確保穿著舒適,抬手自如,絕不會繃著里面那件加過料的學服。
整整兩天,除了白日當值,余下時間都撲在這件褙子上。只用了兩日工夫,一件半袖褙子便已成型,領口、袖緣、衣襟邊緣干凈利落,不見一絲毛邊。
第三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唐照環將褙子疊得整整齊齊,用一塊干凈的青布包好,再次趕往國子監。
到了唐守仁號舍,林覽早已望眼欲穿。一見唐照環,便迫不及待地接過布包,抖開褙子,翻來覆去地看。
料子輕薄挺括,針腳細密如蟻足,款式簡潔大方,里外都透著精致。
“這針腳,這做工,比外面裁縫鋪強太多了。顏色也正,襯我這學服正好。”他喜不自勝,當即將褙子罩在學服外試穿。
素羅輕薄透氣,行動間衣袂微飄,自有一股書卷風流。更重要的是,那寬松的半袖和衣身,將學服腋下補丁遮得嚴嚴實實,外面絲毫瞧不出端倪。
“環兒手藝越發精進了。”唐守仁在一旁看著,點頭稱贊,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是這料子太費錢了。”
林覽正高興,也不理會唐守仁的嘀咕,對著借來的銅鏡左照右照,越看越滿意,連連夸贊。
“這下去那賞花會,總算能挺直腰桿了。”他爽快地付清了余款,又額外抓了一把瓜子塞給唐照環。
看著林覽志得意滿的樣子,唐照環心中也踏實了些,爽快收下。
唐照環心中記掛著唐守仁叮囑她莫要太辛勞的話語,步履輕快地回了綾綺場。剛踏入小院內,便聽得堂屋隱隱傳來人聲,似有爭執。
她放輕腳步,湊到門邊細聽。
“求您發發慈悲,想個由頭,讓我去那賞花會吧。”
確實是瓊姐在說話。唐照環心頭一緊,知道這是為真娘花會之事擔憂。她屏息凝神,只聽王掌計的聲音響起,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冷硬:
“莫要再聒噪,你當宗室賞花會是綾綺場的繡房,由得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我自問仁至義盡,冒大不韙傳她畫繢之術,擔著違禁的干系帶她夜闖庫房描摹官樣,更遣你這得力人手日夜趕工相助。陳公公那老閹貨,巴不得揪住我的錯處往死里踩,若知曉半點風聲,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