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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燕直唇角笑意加深了些許,使他看起來更加光風霽月,拱手還禮,聲音清朗如玉磬相擊。
“又見面了,承環娘子吉言。”
他的目光穿透了她故作鎮定的外表,玩味道,
“說來也巧,前幾次遇見娘子,我手頭正在籌劃之事,后來都頗為順遂。今日臨考之前,又能得見,看來此番亦是吉兆臨門了。”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像隨口一提的客套玩笑,又仿佛暗含某種認真的考量。唐照環聽得耳根微熱,心下更是警鈴大作。
她可不敢當吉兆,忙不迭地擺手,羞赧道:“您說笑了,是您自身才學過人,鴻運當頭,與我何干?莫要取笑我了。”
趙燕直見她這般反應,不再多言,只淡淡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水面,溫和依舊,卻探不出底細。
“時辰不早,我需入場了。”
說罷,他隨著隊伍向前移動,驗看文書,一步步踏入了那扇匯聚了無數人希望與焦慮的寺門。
唐照環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的陰影里,這才輕輕吁出一口氣。
春日早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心頭復雜的感覺。這人……當真心思深得讓人捉摸不透。
她搖了搖頭,將雜念拋開,轉身快步向等著她的琴娘和唐鴻音走去。
二月十一傍晚,眾人又齊聚開寶寺外,迎接結束了三日鏖戰的唐守仁和林覽。
寺門開啟,考生們魚貫而出,個個面帶倦容,有的意氣風發,有的垂頭喪氣。唐守仁與林覽混在人群中出來,雖神色疲憊,但尚算清明。眾人忙迎上前去,接過他們手中的考籃行李,簇擁著回到覺嚴寺。
小院里早已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洗澡水和清淡可口的飯菜。一番梳洗吃喝,驅散了連日的疲憊,洗去了一身號舍的憋悶之氣。
按常理,接下來考官們需鎖院閱卷,待到三月初方能放榜,是以唐家眾人并未離開汴京。
唐照環照舊去萬和祥,與石磊、余娘子一同開工,唐守仁則回太學溫書,唐鴻音自是樂得擔當向導,陪伴琴娘和林覽,在汴京各處游覽散心,順便幫琴娘采買心儀的嫁妝。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變故突生。
午后,唐照環正在萬和祥后院與石磊和余娘子商討新一批游魚重蓮綾的配色,忽聽得前店一陣騷動,有人驚呼:“走水了!好大的煙!”
她疾步走出,順著眾人所指方向望去,只見汴京城東北角方向,濃黑的煙柱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格外觸目驚心。
“是開寶寺!”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萬和祥內外頓時亂作一團。許掌柜還算鎮定,派了個腿腳利索的年輕伙計前去打探消息。
那伙計去了約莫一個時辰,回來時灰頭土臉,衣裳也被蹭破了幾處,驚魂未定,喘著大氣回稟。
“掌柜的,不得了了,真是開寶寺起火了。我的天爺,里頭堆滿了考卷和書籍,全是紙張,那火勢……那火勢旺得嚇人。寺門很快就被燒塌了,成了一堵火墻,救火的人根本沖不進去。”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你們沒瞧見那場面,好些個大官的車馬都圍在外面,家眷們急得直跳腳,懸下重賞,說誰能沖進去把他們家老爺救出來,賞銀百兩。真有要錢不要命的漢子,頂著烈火翻墻進去,硬搶了幾個人出來,可里頭大部分人,怕是……”
省試閱卷之地突發大火,頃刻間成為全汴京矚目的焦點。大火借著風勢,肆虐了整整兩天兩夜,方才被勉強撲滅。事后清理,數千份考生答卷化為灰燼,殘存者不足三分之一。最棘手的是,閱卷工作尚未開始,根本無法依據殘卷確定取舍。
不到十日,開封府的招子貼遍了汴京大街小巷。
因開寶寺失火,試卷損毀嚴重,經上奏,決定重新出題,于三月初九再行省試。
消息傳來,林覽與唐守仁自是聚在一起討論。
林覽被大火嚇到心有余悸:“守仁兄,此番重考,不知朝廷是會體恤我等學子,出題簡單些,還是會為了甄別人才,出得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