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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我的第一面,問身旁侍女‘大河跟小河有什么區別?我看長河和其他河流差不多’那時她三歲,只見了我的一小部分,并未表現出什么興趣來。后來她長大了,看到了更多的世界,說長河的確體量非凡。再后來,她去了我的最高處,也去了我的最低處,探訪了我的發源地,也探訪了那些山,在我的入海處停留時,她看著大海,說這一切真好。”業伽講述女皇,她對她的看法在文字中,但不在語氣上,聽描述感覺在評判,聽聲音時感覺那只是普普通通的話語。
“這不能說明她是個野心家啊。”公爵感嘆。
業伽搖頭:“她從出生便是,當她的眼界小時,世界不足以灌滿她的野心,所以她看不上世界。當她逐漸長大,她的眼界越來越開闊,她看了所有她能看的,并開始遙望自己不能看到的。小時她不知道自己的權力,以為只能指揮侍女,以為長河只有那么大。長大她明白自己的權力,也明白了長河的確是大的。再后來她不滿足自己的權力,就像長河流到大海便結束,雖然長河已讓人感嘆,卻能窮盡,大海卻是不能窮盡的,以人類目前的技術,無法探到海底,只能抵達水下八千米左右的地方。她擁有著作為皇女的權力,這權力卻遠遠不夠。”
“你這么評價女皇嗎?陛下,這是贊揚還是貶低呢?”公爵用拐棍敲了下地面,沉悶的響聲是在警告業伽,她逾越了。
但業伽回答:“這是贊揚,歷史上的偉大帝王都是野心家。只有野心家才能開疆辟土,非野心家最多只可做個守成之君。”
“你喜歡野心家還是非野心家?”皇帝托著自己的臉,語氣中滿溢的溫柔。
業伽思索了一會,這兩種對她來說,實在沒什么區別,她經常接觸死尸,也跟大壩相處習慣了,不過硬要選的話。
“喜歡守成的,野心家總對河流動手。建設工程對人類有好處,對河流卻是個不定的變數。”
“唉。”公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倒不是為了業伽的話,而是他明白,這的確是個不好惹的女人了。如果河流不喜歡工程,那帝國是不是要把正在建的水電站停掉呢。間諜們總是狡猾的,如果陛下真中了計,那帝國的命運就風雨飄搖了。
“我敬陛下與長河一杯吧。”他說著,將酒倒入業伽跟皇帝的杯中。
皇帝輕抿了下,業伽則是全喝了。
“不管姐姐是野心家還是地質學家,她總是我的姐姐,她的孩子也是我在這世界上最親的人。陛下,我雖貪生怕死,對帝國的忠心卻是日月可鑒的。這人的杯子我早已做了手腳,如果她是長河,當然不會因為這點毒就死。如果死了,只能說明她是騙子,是敵國的間諜。”公爵直視著業伽的臉,他沒有跪下做認錯狀,仿佛相信業伽肯定是會死的。
皇帝面上的溫柔一如既往,他拉住業伽的手,問:“公爵的毒大概多久發作?”
“三分鐘。”
“那時間很快,我們靜靜等待吧。”
“陛下真覺得她是長河?”公爵又倒了一些酒在業伽的杯中,他讓侍從拿出只老鼠來,老鼠喝了潑在地上的酒,立刻便于籠中抽搐不止,不多時便死了。
三分鐘已過,業伽還沒有動靜,公爵感到了一絲不妙。
“或許是劑量太小了,毒死老鼠總比毒死人快,陛下再等等吧。”
“好。”皇帝悠然地說。
業伽的手就在他的手中,沒有顫抖,溫度也未變,半小時后,公爵的臉卻灰白了。
“不可能,她是不是事先吃了什么藥?”
“公爵,我早說過,她是澤米布雅真文業伽,不是普通的人類女孩,河流當然不會被毒死。”
“可是陛下,”公爵顫抖著,他的拐棍倒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好幾圈,寶石都滾掉了,“陛下,我是為了帝國啊。”
“公爵,你不相信她是澤米布雅真文業伽嗎?”皇帝質問。
公爵腫脹的腿在沒了拐棍后已徹底失去了力量,可他終是說:“不相信。”
“那剩下的酒就由公爵喝了吧,這酒只毒死得了老鼠,毒死不了人,業伽以為您試過了。”
“陛下!”所有的隨從都跪倒,他們的膝蓋與地板發出了巨大的撞擊聲。
“好,大家都看著,這么多目擊證人。公爵,你是想毒死業伽,還是想毒死我呢,你不怕杯子拿錯,毒死不該死的人嗎?無論是質疑皇帝的選擇,還是意圖毒死皇帝,都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