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黃白兩色的花束大面積地擺放著,所有人穿著黑衣,天公作美,太陽在儀式開始時消失了,陰蒙蒙的天蕭瑟凄苦,夏天徹底過去了,而短暫的秋天從未久留過,這單調的,只剩哀樂起伏的儀式現場,沒有人敢發出言語。
辭金的證言是最大的那份聲音,一張張古板的面具般的臉凝視著錄像,他們在通過眼前的年輕人審視他的國家,審視撫森。
“現在是無辜的女孩,下一個便是我們,為了一己私利,他們可以害死她。為了一個國家的私利,他們當然也可以侵吞我們整個國家,整片大陸。”皇帝站在紀念碑中央,那高大的石質建筑上沒有格溫的照片,只有她的名字跟相關介紹,她由一個鮮活的、實在的人,變成了一種符號,現在皇帝強調著這符號的內涵,以確保所有人都記住它。
格溫的奶奶被從茶禮烏斯請來,她在緩慢的時光流逝中快速衰老下去。這里的所有人都在悼念她的孫女,他們與她的孫女毫無關系,神情上甚至也無太多悲戚,言語上卻仿佛死了至親。而她這真正死了至親,且是唯一至親的老人,嘴上倒是沉默著,皇帝的那些言語沒有讓她產生任何反應,她游離在這盛大的場景外,鄉長跟禮儀大臣陪伴在她身邊。
煽動性的言語不斷響著,撫森罪大惡極,理應受到懲罰。禮儀大臣早在接她時,便罵了撫森無數遍。她一路都低著頭,因為她在被反復傷害,她可愛的佩露露,那個從小便跳來跳來,自信張揚,全不把任何人的話放在心里的天真女孩,她總是自以為無所不能,她總覺得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卻在病床上被磋磨掉了所有生命,那些新型的醫療手段,是用管子、用刀來折騰人的,比茶禮烏斯的古法偏方還要可怕得多,她就知道外面是危險的,她的佩露露,臨死前的那段時間該多么痛苦絕望啊。
撫森上層卻打算掩埋一切,讓那些兇手逍遙法外,如果她能拿到通行證,她能前往撫森,她一定宰了他們!把茶禮烏斯的秘方毒藥全給他們喂下!那些蜈蚣、巖蟻、褐鼠糞便再加上摩蘭汁液搗成的東西跟他們喂給佩露露的藥差不多,他們該吃上一肚子,好好嘗嘗死亡的滋味。
帝國用更直接的手段為她做了她想做的一切,她該感激涕零的。但帝國做得太多了,他們本該只向幾十個人報復,現在卻要向幾十萬個,甚至幾千萬個人報復,這不是報復,這是借報復之名的侵略,是無恥的戰爭行為。
茶禮烏斯生靈涂炭過,她知道戰爭有多么殘忍,那只會毀了無辜之人的所有。佩露露最討厭戰爭了,她也最討厭戰爭,她要將佩露露與戰爭分割開,但禮儀大臣就在身邊,他早已警告過,如果她說出不利于帝國的事,他會在察覺到矛頭不對時,就將麻醉劑注射到她體內,她見過麻醉劑,那東西瞬間便生效了,而且這是帝國,她只有說正確的話時,她的話才會被聽取,如果她說不正確的,符合大多數人意愿,卻不符合帝國意愿的話,那些人就會表現出聾子的一面。且他們不會完全地忽視她,而是更糟糕的,讓茶禮烏斯也陷入戰爭的火海。
她這個老婆子,應該死在家里的。她沒有死,而來到現場充當默不作聲的戰爭幫兇,只是因為她相信還有一個人能挽救一切,偉大的邁輪古河,無論帝國的皇后是不是邁輪的化身,她都是神奇的所在,她愿意相信她,她是佩露露的朋友。
可惜她不在。
“帝國偉大的皇帝陛下,謝謝您為格溫做的一切,我知道,您是為了偉大的皇后,偉大的長河才這樣做的。我可憐的孫女有幸與長河相處過,長河曾親自把她的遺體送往茶禮烏斯境內的邁輪古河里,不知長河今天怎么沒來?”她誠懇的,仿若真的只是好奇,那老邁龍鐘的身軀混著顫抖的聲音,聽著便讓人不忍。
皇帝好心地走到她的身邊,將她扶穩,柔聲道:“請您諒解,長河同您一樣悲傷,且為格溫小姐的死感到憤怒,她告訴我,在格溫小姐的仇報完前,她不愿再見任何人。”
“長河回去做她的河流了嗎?”
“是的。”皇帝示意護衛們,讓他們把格溫的奶奶攙走,“您去希賽利亞宮待會吧,那里是皇后生活的地方,也是格溫小姐以前待過的地方,她們在那里度過了非常快樂的時光。”
皇帝很高興格溫的奶奶問了業伽的事,這正合他的心意,為了感謝這可憐卻有用的老太太,他在簡短的幾句話后,便宣布儀式結束了。皇帝前往希賽利亞宮,而貴族跟大臣們也在陰風陣陣中緩緩離開,這些黑色的靈魂面容肅穆,一言一行都合乎禮儀,仿若假人般僵硬。但回到府邸后,迅速活動了起來,命令下屬打探宮里的情況。
皇后無法現身?世界上哪有河流能化身成人,皇后既然在這個戰爭的關鍵節點隱而不出,只能說明皇帝厭煩了皇后,他打著河流為格溫憤怒的名義將皇后關了禁閉。
這禁閉會關多久?河流的心思常人總是揣摩不來的,如果她一輩子不現身,也并不稀奇,說到底,皇帝已用完了她,現在將她徹底丟棄了。
消息四散,大陸上的所有國家都知道了皇后可憐的命運,只有尼拉布萊奧的老獨裁者拉吉普特狠狠訓斥了手下,說皇后是真的河流化身,就算不是長河化身,也是其他偉大的所在,他讓人加班加點地制造武器,用戰爭來平息長河的憤怒。
其他人感嘆拉吉普特真是皇帝的一條好狗,皇帝沒有戳穿間諜的偽裝,他就也不戳穿,聽話得很。
撫森的羅德里克在得知這一切時,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情報。掩體內,燈光昏暗,揚增的眼已因數日的哭泣而紅腫不堪。她的國家處于生死存亡之際,她的兒子成了俘虜,她的女兒處境堪憂,每一點都足夠擊垮她。
羅德里克甚至不敢將女兒的近況告知,以防揚增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