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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金從揚增出現(xiàn)那刻起,便失去了所有反應,當揚增倒地時,他的身軀也轟然倒塌了,臉貼在冰冷的磚上,哪怕業(yè)伽說了那樣使人震驚心碎的話,他都沒有再動一下,事情早已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
皇帝直直地看著業(yè)伽的臉,畫面中她的聲音跟通訊設備中的聲音存在兩秒延遲,所以就像回聲般,沾染著非人的縹緲感。
“辭金,她說的是真的嗎?”
侍衛(wèi)長將辭金的臉抬起,但他眼神空洞,無法言語。
會議現(xiàn)場的羅德里克顯然也有諸多疑惑,隨著疑惑生起的,是深深的戒備。跟辭金合伙騙他們是什么意思,眼前并不是舒格嗎?對,她只是長得和舒格有些像,誰也沒看過舒格長大后的樣子,揚增太急于找尋自己的女兒了,她又的確和揚增祖上長得像,當辭金拿出血緣證明時,揚增立刻就相信了,自己雖還想再檢測一遍,但揚增少有的斬釘截鐵,拒絕他拿這種事傷女兒的心。
“辭金又不會騙我們,這就是舒格啊。”揚增滿含熱淚地說,他也不覺得辭金會找人偽裝舒格,這孩子遺傳了他的疑心病,而且辭金跟對方初見時的反應那么激烈,甚至想害死對方,后來檢測報告出來就柔和了。
真是婦人之仁,當時他該無視妻子的淚水,直接給對方再檢測一遍的。
“她就是間諜,夫人為她死了,她還說那么刺激中校的話。”場中的聲音輕輕響起。
民眾的反應貼合了羅德里克的心,他現(xiàn)在不希望那些聲音停止了,它們應該響得更大聲些,好讓他看看這是什么東西。
揚增的死根本就是白白犧牲,眼前的惡毒間諜是不該繼續(xù)存活于世的,她多呼吸一秒,都是對他家庭的褻瀆,他該盡早解決。
國防部長跟情報部長很久沒說話了,顯然持觀望態(tài)度,他們轉過頭來會不會拉攏這個女人呢,這個女人躲過了一死,更像河流了。
雖然懷疑的人仍舊不少,但檢測已進行過一次,現(xiàn)在放過她的話她可能就真的逃出生天了。
他的妻子變成了無趣的死物,明明是為她而死的,她卻不憐憫懺悔,不顯露情緒,還冷靜地偽裝她的河流,以河流的身份說話,并借此攻擊他,說他冷漠無情。
真無情的,心思險惡的不正是你這間諜嗎?
羅德里克板著臉,在業(yè)伽將通訊設備歸還時說道:“偉大的河流,剛才發(fā)生了一些小意外,現(xiàn)在讓我們接著未完成的測試吧。”
場中一陣喧囂,卻沒有人大聲反對。這次羅德里克親自動手,他將槍抵在業(yè)伽太陽穴上。
業(yè)伽制止了他:“總統(tǒng)閣下,沒必要使用武器。”說著,她的身軀逐漸透明,女孩的形狀徹底消失了,她當著眾人以及成像設備的面變成了流動的水,里面深不可測,似有無盡溪流。
皇帝睜大眼:“你們都看見了嗎?”
所有人的眼都沒法從屏幕中移開,他們的嘴倒是回答了皇帝:“陛下,她的確像河流啊。”
格什文顫抖起來。
撫森會議現(xiàn)場瞬間亂了,人群不安地往前擠,想進一步看看這是怎么回事,太詭異了,怎么會有這種存在,不是單純的水,而是無盡涌動的河流的微縮形態(tài),體積并不大,內容卻很多很深。
它發(fā)出了跟女孩一樣的聲音:“我在此證明我的身份,我是澤米布雅真文業(yè)伽,是長河,是南普頓,是血擁里,我應皇帝格什文的請求及諸人的愿望而化成人形,與此同時,帝國將停止戰(zhàn)爭。帝國沒有做到。我應中校辭金的請求偽裝他的妹妹舒格,子彈在射向揚增前便射向了我,從人類的身體結構看,身為舒格的我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我將回去做我的河流,一小時后我的所有流域會停流十秒鐘,以證明我的身份。倡導和平的從不是我,而是你們。渴望親情的也從不是我,而是你們。多年前為我命名澤米布雅真文業(yè)伽的那位智者曾說過,你們將對著河流看見自我,但河流總在流動,就像世事總是多變,裹挾人前進,在這份扭曲中,摻雜了太多外界的力,使你無法看見真容。格什文,你說這是復仇之戰(zhàn),是榮譽之戰(zhàn),是為了捍衛(wèi)個人的存在與尊嚴,是用血與火討回公道。可本意是煽動,是利用民眾的熱情進行侵略。總統(tǒng)、部長,你們?yōu)榱藱嗔υ敢鉅奚腥说男腋#瑸榱伺懦惣海梢源笏廖勖铩娖龋尯萌嗣尚撸瑦喝水數(shù)馈D銈兇蛑鵀榱藫嵘目谔枺瑢嶋H不把人當人,只當做獲取選票、通往權力的墊腳石。你們中的某些人,甚至期望戰(zhàn)爭長久些,好趁著亂局多多獲利。”業(yè)伽看向鏡頭,也看向羅德里克、國防部長、情報部長他們,她的形體似乎未表現(xiàn)移動,聲音也是擴散的,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她的視線。
她的身體漸漸下滲,地下河隨著她的涌入而水位暴漲,她不準備過多停留,在水位變化能被人發(fā)現(xiàn)前,她的大部分已沿脈絡流走了,她的最后一小部分說:“這可真是糟糕啊。”
隨后,便突然消失不見了,就像水蒸發(fā)在空氣中。明明前一刻還是那么廣大澎湃的江河,下一刻卻朝露般隱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