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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三聲輕扣突兀打破寂靜。
程慎之以拇指按壓太陽穴,頭也不抬道:“進。”
白挽手執一盞明燈,款步而入。
“奴家拜見王爺。”她盈盈下拜,聲音像是摻了蜜糖般,甜膩而嬌軟。
“見王爺晚膳用得不多,奴家斗膽揣測,是盛夏暑熱的緣故,便借后廚做了一盞枸杞雪梨銀耳羹,還請王爺用些,也好清熱安神。”
程慎之揉額的手微微一頓。他本以為來的是管家王叔,卻沒料到是白挽。
抬眼看去,燭光下女子青絲高挽,一席櫻桃紅色的絲綢長裙長至腳踝,修身剪裁勾勒出曼妙身姿。深紅的并蒂蓮紋抹胸若隱若現,漏出的衣角引人浮想聯翩。下身裙擺層層疊疊,如浪花般撒開,在青石地磚上綻開一片明艷。
白日里那保守的絲絹外衫,也換做與長裙同色的薄紗寬袖短衫,顯出若隱若現的肩頸曲線來。
燭芯忽然“噼啪”一聲,爆出一朵燈花。
她帶著異域風情的面容此刻精心點綴,愈發顯得明艷動人,宛如夜色中盛放的玫瑰,教人忍不住想捧入掌心肆意愛憐。
“多謝,放在那里吧便早些去休息吧。你于我有恩,不必如此客氣。”程慎之神色冷淡,淡淡頷首,隨手取過案頭書卷翻看。
白挽見他如此不解風情,心中暗惱。她費盡心思打扮一番,最后竟還沒有桌案上的典籍有吸引力。
但凡不是她見過的男兒中,只有程慎之觸動到她的心,她又何必委屈至此!
白挽恨恨一咬牙,看著程慎之如磨如鑿的面容,卻不經想起他們初見的場景。
那時她正在林間山坡采藥,扶樹休息時,恰見程慎之策馬急奔于山間窄道。
這俊俏男子單槍匹馬,在道間一騎絕塵。后面異族追兵緊隨不舍,眼看就要把他夾擊包圍。他卻驀地一轉馬首,毫不猶豫沖入密林,左避右閃,竟硬生生甩開追兵,一身俠氣凜然如神。
白挽自小在邊境村落中長大,又在南部縣城借住幾年,見過不少英武男兒,其中亦不乏權貴之人,卻從未有一人如眼前人這般俊美神勇。
那一瞬她不禁心想,若得嫁此等郎君,便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眼見著男子的戰馬沖進樹林,那隊異族追兵猛然搭起弓箭。一陣箭雨倉皇落下,多番躲避之下,那俊美男子的戰馬還是被亂劍射中前腿,眼看著已是窮途末路之時。
白挽心中一緊,卻見那男子一時不察,在躲避時更被射中左臂,一路在林道中流血不止。
白挽握緊草藥,心中難掩惋惜:這男子雖氣度凜然,但在如此猛烈追擊下,只怕是命不久矣,今日也算是在劫難逃了。
她正思量著,如何在他身故后上前收斂財物,也算全了一場緣分,不料幾息之間,竟是峰回路轉!
程慎之竟借馬匹驚狂之勢,一舉甩脫身后追兵。雖墜馬撞樹昏死過去,卻尚存一息。
戰馬吃痛受驚,疾跑進了樹林深處,再沒了蹤影。
白挽眼見那人跌落的樹叢不遠,輕腳摸上前去一探,這人竟還有呼吸。望著這張臉,她心底第一次涌起真實的佩服,這人,當真有幾分硬氣。
她深知人的性命有多么的脆弱,而這男子渾身是傷,左肩血流未止,竟還能活下來。
莫非,這真是上天賜予她的機緣?
白挽丟開藥簍,試圖搬動這如天神般降臨的男子。可程慎之即便重傷昏迷,終究是歷經沙場的成年武將,豈是她一個女子能輕易挪動的?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得將現場稍作遮掩,一步三回頭地趕回家中求助白父。
聞訊前來的白父一眼便看出此人非富即貴。程慎之周身用度皆非凡品,腰間那條雕紋羊脂白玉帶,更非尋常人家可有。白父幾度心生貪念,卻皆被白挽堅決攔下。
只因那驚鴻一瞥,她已傾心于他。
父女二人連夜商議,在程慎之蘇醒前便編好一套說辭。于是,當程慎之睜開雙眼,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偽裝成獵戶的白父,白挽也順理成章地進入他的視線,隨他入營,被奉為上賓。
而直至入營,白挽這才知曉,自己一眼相中的男子,竟是威震邊關的安南王世子程慎之!
同時她也才驟然意識到,程慎之所征討的,正是她出身的異族部落。
只稍作猶豫,白挽便下定決心——他們父女早已被部族拋棄,異族戰士的生死,于她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