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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
雖已過丑時,但此刻的鎏金殿中燈火輝煌。殿外雨聲淅瀝,屋檐角落金鈴在風(fēng)中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程慎之邁步進入金殿,撲面而來的龍涎香混著一絲甜膩的氣息。他抬眼望去,殿內(nèi)的情形卻令他瞳孔微縮一瞬。
本該是深夜,金鑾殿上卻已肅穆萬分。眾臣按照上朝的規(guī)矩列隊兩側(cè),一眼望去,連與他相熟的時厲東和時鴻也赫然在隊列之中。零星只有些許空位,想來定是有人還在趕來。
站在前頭的寧丞相像是體力不支,借著站位,以手扶住身側(cè)的金色蟠龍柱,正在暗自喘息,朝服從背后看去已是浸濕一片。
其余眾臣亦是看起來神情恍惚,像是站如針氈。
程慎之不明所以,硬底官靴踏過金磚穩(wěn)步向前。腳步聲的沉悶回響,在此刻竟顯得格外刺耳。他行至親王首位站定,這才暗中抬眼,悄悄朝著御座之上窺探。
而龍椅之上一派癲狂。抬眼看清的那一瞬間,程慎之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仍沉浸在白挽編織的迷夢當(dāng)中?
昔日威儀天下的皇帝,此刻正瞇眼斜斜靠坐在龍椅當(dāng)中。而本該是獨屬天子的御座上,異域美人身形妖嬈,輕倚著龍椅的扶手,伸出纖纖玉指把玩著天子腰上的龍形玉佩。
不消多看,程慎之已然認(rèn)出。那御座之上坐著的,正是近日受寵無比,艷壓群芳的曜妃!
程慎之袖中指尖一頓,面上卻不露分毫。他低頭靜默,卻不想曜妃竟是先對他開了口。
“鎮(zhèn)南王來得正好,陛下正等著你呢。”她紅唇輕啟,嗓音甜膩如蜜,目光卻始終凝在皇帝身上,宛如在仰望她最崇敬的神明。
殿中眾臣心中一顫,往日素有賢明的朝臣甚至閉上了眼。時鴻與時厲東對視一眼,眼中盡是怒火與悲哀。
龍椅上的天子這才緩緩抬眼,渾濁的瞳孔顯得他精神更加萎靡。
“鎮(zhèn)南王……你終于來了。”皇帝聲音低緩,語氣中竟帶有笑意。
程慎之暗道不妙,不動聲色按住腰間暗藏的軟刃。今夜金鑾殿處處透著詭異,上半夜才剛見識了白挽那蹊蹺的手段,曜妃亦是異族中人,此刻不得不防。
“參見陛下,不知今夜匆忙召臣等前來,所為何事?”程慎之抱拳行禮,聲音依舊沉穩(wěn)。
未等皇帝開口,那曜妃卻突然輕笑出聲,抬手捂唇間,腕間金鐲叮當(dāng)作響。
程慎之眼瞳微縮,那是九鳳連珠鐲,在蜀西國,一般是皇后才可佩戴。
曜妃在宮中,竟已有了這般影響力……
“自然是有要事。”曜妃眼波流轉(zhuǎn),媚意如絲,“陛下說……就等著王爺來,才能共演一出好戲呢。”
話音未落,她已如小鳥般柔柔貼向皇帝胸口。皇帝面露受用之色,反手將美人攬入懷中,枯瘦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fù)徇^她如云鬢發(fā),這才想起什么似的,緩聲開口道:
“聽愛妃所言,鎮(zhèn)南王武藝超群,當(dāng)年在南部邊境曾以一當(dāng)百,風(fēng)采無雙。如今兵權(quán)仍在你手中,這運籌帷幄的本事,想來也未曾生疏吧?”
皇帝滿布皺紋的臉上,突然泛出一抹病態(tài)的潮紅。他渾濁的眼底泛起異樣的光彩,說出的話卻令殿中人背脊生寒:
“愛卿既用兵如神,不如以這金殿為盤,滿朝文武權(quán)作士卒,為朕與愛妃,演練一番你戰(zhàn)場上的英姿,如何?”
第26章 以人為棋 程慎之猛然將手按向腰間,卻……
殿中一片死寂, 滴答雨聲敲擊著眾臣的心弦。
程慎之背脊上竄出一股涼意,順著經(jīng)脈一直蔓延到掌心。他心頭劇震,這才終于明白踏入大殿時, 殿中群臣那股莫名的悲壯之色從何而來。
年邁賢臣深夜驟起, 公公太監(jiān)冒雨急奔, 竟都是為了今夜這場荒唐的“武演”鬧劇。
“臣……”程慎之抱拳欲拒, 作勢行禮, 話音才起,卻聞御座之上傳來曜妃嬌媚柔弱的聲音。
“陛下, ”曜妃柔弱無骨,似蛇般對皇帝纏繞而上, 語氣纏綿,“僅讓王爺一人排兵布陣,眾臣演練,會不會太過單調(diào)了些?”
“那依愛妃所見, 該當(dāng)如何?”皇帝聞言一笑, 面上皺紋堆成溝壑, 粗糙的指節(jié)撫過美人凝脂般的細(xì)膩肌膚, 儼然已沉浸于這溫柔鄉(xiāng)之中。
“方才時將軍父子相斗,雖也算酣暢淋漓, 可終究拘著禮數(shù), 放不開手腳。”曜妃笑得甜膩, 話語卻如利劍, “要臣妾說呀, 到底是缺了些……生死相搏的趣味。”
皇帝瞇起渾濁的眼,“鎮(zhèn)南王,你以為如何?”
程慎之只覺心跳如擂鼓般震耳。
若早知今夜有此一劫, 提前布局籌謀,或許尚有一線周旋之機。可事發(fā)突然,今夜望春樓拍賣會上得欲異族攪局,回府后又有白挽以催眠術(shù)攝魂,樁樁件件接踵而至,竟讓他全然忽略了時大將軍那日在書房中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