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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厲東心中憤懣，聞言猛然扭頭看向御座之上。只見皇帝正縱容曜妃把玩他頸間朝珠，頷首贊道：“愛妃說的是。”

“都還愣著干什么！”時厲東暴喝一聲沖出殿外，對著侍衛(wèi)當頭怒斥，“還不快去請?zhí)t(yī)！”

滿朝文武這才驚醒，殿內(nèi)頓時一片嘩然。侍衛(wèi)們遲疑地望向御座，卻見曜妃正踮腳與皇帝耳語，二人對殿中混亂恍若未聞。

“混賬東西！”時厲東一腳踹在侍衛(wèi)腿側(cè)，“還不快去！”

那侍衛(wèi)渾身一顫，抬眼見皇帝并未阻攔，頓時連滾帶跑朝著太醫(yī)院飛奔而去，半步也不敢停歇。

“罷了，”皇帝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聲音終于帶上幾分疲倦，“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縮在蟠龍金柱邊的小太監(jiān)立即站出身來，尖銳地拖長聲調(diào)：“皇上起駕——”

眾臣顧不上其他，齊刷刷跪伏在地，額頭抵上冰冷的金磚，屏息靜待圣駕離去。

正當?shù)顑?nèi)一片死寂，朝臣們剛站起身面面相覷時，卻聽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背著藥箱的老太醫(yī)急沖進殿來，風風火火捏著胡須，枯瘦的手指搭上了程慎之的腕。

“這脈象……？”

老太醫(yī)垂眸沉思，心底嘀咕著，怎么賣相這么沉穩(wěn)，不應該啊。他狐疑看了眼染血的朝服，突然揚聲喝道：“都愣著作甚！還不來個人抬把手，將他扶進側(cè)殿去！”

時鴻并幾個侍衛(wèi)手忙腳亂，慌亂攙扶起程慎之。

“多謝……胡太醫(yī)?！背躺髦缴n白，氣息微弱地低聲道謝。

“閉嘴！”胡太醫(yī)一把按住他肩膀，行醫(yī)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一把年紀的老太醫(yī)壓低聲音，恨恨道：“當年教你渡穴封血，可不是為了讓你拿來輕率尋死的！”

程慎之張了張嘴，卻只能發(fā)出一道氣若游絲的喘息。

“省些力氣吧，有老夫在，閻王爺暫時還收不走你這條命?！焙t(yī)打開木箱，罵罵咧咧翻找起藥膏來。

劇痛如潮水般涌來，程慎之用力閉了閉眼，用力攥緊染血的衣襟，心中沉甸甸的大石總算落地。

遠處傳來一聲雄雞報曉，漫漫長夜終于迎來蒙蒙天光。

看著胡太醫(yī)的銀針在曙光中劃出弧線，程慎之眼前一花，就要陷入無盡的黑夜中。

“阿鸞……白挽她……”

在僅存的意識消散前，他仿佛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輕柔地回應了一聲：

“我在。”

第28章 佳期如夢 說來可笑……此刻細細想來，……

寧鸞坐在窗前, 望著纏枝窗欞外漸亮的天色，日光為重重宮苑的飛檐鍍上金邊。

面前的臥榻上，程慎之緊閉著雙眼。他未穿外袍, 結(jié)實有力的上身纏著層層紗布, 隱約透出些許暗紅。

“這安魂草的劑量……”胡太醫(yī)攆著花白的胡須, 在一旁的桌案前頓筆沉思。

“三錢?！睂廂[低頭端起茶碗, 輕輕拂開面上浮沫。“他筋骨強健, 受得住?！?

“你這丫頭！”胡太醫(yī)氣鼓鼓瞪眼，筆下卻已游龍走鳳地落定“三錢”二字, “當年跟著老夫?qū)W了這么久的醫(yī)術(shù)，進了宮連聲師父都不肯叫。”

寧鸞將茶盞擱在案上, 坦然道：“好些南部特有的方子，還是我告訴您的呢。真要論起來，咱們該互論師徒才是。”

她目光不自覺落在程慎之蒼白的唇色上，眼中閃過一瞬掩藏不住的悲傷。

胡太醫(yī)順著她視線看去, 冷哼一聲, “這小子倒機靈, 危急時刻用老夫教的保命法門護住了心脈, 暫且無性命之憂。”

“若非你這丫頭在他上戰(zhàn)場前再三托付，老夫當初還真不愿將這獨門秘術(shù)傳于他?！?

“還好有您在?！睂廂[眨了眨眼, 嬌俏頂嘴道, “畢竟誰人不知胡太醫(yī)醫(yī)術(shù)卓絕, 妙手回春！我這雕蟲小技, 哪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呢？”

話音未落, 榻上之人安靜之人卻突然緊皺眉頭，帶血的手掌也猛然一縮。

寧鸞頓時起身，轉(zhuǎn)瞬已沖至榻前, 指尖撫過程慎之眉間，動作輕柔得像吹過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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