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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饒了小的吧。這等貴重東西,小的怎么賠得起啊。”那漢子抽抽嗒嗒,抹了把淚來。
“賠不起啊。”孫子銳垂頭看了眼哭哭啼啼的瘦削漢子,倒是露了絲惻隱之心。周圍人頭攢動,卻是噤若寒蟬。
“要不?”孫子銳有些遲疑。撫了撫自己的披風,心疼壞了。
“賠不起如何?壞了別人的披風,就想一句話一走了之?沒錢賠,用命賠便是了。”
頭頂傳來冷哼。孫子銳還沒見到人,就看到一雙手來,替自己把披風緊了緊。冰涼的手不小心碰到自己溫熱的脖頸,冷得孫子銳一陣瑟縮。
“用命賠?這哪行?”孫子銳瞪了來人一眼。縮著脖子,嚷嚷道。
“你給我閉嘴。”范送低下頭來,悄然在孫子銳耳邊吐了口氣。沉吟道。
“少爺。這是。”那漢子為難極了。頭都不敢抬起來,就在那兒不住地磕頭。
“這披風是上好的雪狐毛做的,一絲雜毛都無。買你一條小命還不夠?”范送淡淡說道。繃著個臉,少了平日里溫和儒雅的書卷氣,多了冷冽殺伐的果斷。
“他去孫府做一輩子下人,怕是都掙不來二百兩金子。哎,怎么算都是你吃虧呀。還是直接送衙門吧。”范送瞇眼一笑。仿若閑庭信步的語氣一般。轉個身,抬個眼,就定了別人生死。
“不。少爺。”那漢子凄慌又害怕。跪著往前磨蹭。恨不得抱起孫子銳的腳。求他放了自己。“小的愿意當一輩子的長工。”
“誰要你當長工呀。”一旁看著的孫子銳目含湛湛,話雖是對著跪著的漢子說的。卻啐了一口和他并立的范送。
“你不要?”范送還是寬松和氣的樣子。語氣輕松。“那送我吧。我那新宅子的下人還沒買齊。”
“送你了。”孫子銳無所謂道。“出個門二百兩金子就沒了。晦氣。”
“好。”范送揮了揮手。示意人群散去,不管周邊看熱鬧的摻和,招了尾隨的小廝過來。“你把他帶回去。讓他住下,再陪他回去一趟。我和子銳偶遇,去喝杯酒。”
那小廝面有豫色,沉默了半晌還是應了聲。帶著抖抖索索的擔柴漢子去了。
“誰要跟你喝酒?”孫子銳噘著嘴,驕矜一哼。
“孫少爺大恩大德,方才送我個小廝,我去請孫少爺喝杯薄酒,不過分吧。”范送溫和說道。
“干嘛非要為難那人?就一件披風罷了。”孫子銳想起方才的事情皺皺眉。
“是呀。一件二百兩黃金的披風。咱們孫少爺不差錢。說扔就扔了。”范送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披風角拽了拽,示意他往前走,別傻不愣登地現在街道上。
“可你空手套白狼,買人家一條認命。你心可真黑。” 孫子銳露出白亮的牙齒,森然道。
“我哪里是空手套白狼?”范送看他一眼,和煦笑笑。比冬日里乍然一現的陽光還要溫暖。
“我這披風還能再用,那人命可就歸你了。”孫子銳乖順地跟他走,還不忘低聲道。
“苦海無涯,我一句話幫了你,救了他。又哪里是空手套白狼?”范送平靜說道。看了眼旁邊的春意樓,挑了挑眉。腳拐了彎,就把他拉了進去。
“別說話。”范送忽然靠近,將孫子銳壓在門后。貼在孫子銳耳邊低低道。
孫子銳身子一僵。急促的呼吸兩聲。白凈的臉上。像是擦了胭脂般,透著抹詭異的薄紅。
范送好像正在防備著什么。躲在門后,悄然望著熙攘的街道上。只給孫子銳留下個瘦峻的側顏來。
范送本就比孫子銳高一個頭。往日里瘦瘦巴巴的,臉色泛黃,倒是找不出他的高大來。如今一手按住孫子銳的小身板,孫子銳才發覺,人范送也不矮。怎么也比自己年長好幾歲,倒也不是白長的。
孫子銳哀嘆一聲,心有戚戚。他娘日日給他進補不斷,天天錦衣玉食的。竟也抵不過范送這廝幾個月的好日子的滋潤。
天吶!你不長眼!
“現在才發現。子銳。你也挺白。呵。”
一股熱死噴在臉上。孫子銳這才回過神來。這才發覺,不知何時范送已然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臉上。
那眼神清凌凌,平淡淡。偏偏眉毛微微挑起,將那溫潤沉靜,端秀正直的臉襯得邪魅。
孫子銳臉上一紅,壓抑著嗓子低聲呢喃。“可能說話了?”
“能了。”范送輕聲笑笑。鬼使神差,抬起手來擰了下那透著薄粉的高挺鼻梁。
“你干嘛?”孫子銳猛地一推,將他推在隔壁的門板上。大吼一聲。“你你你,呸,臭流氓!”
“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怎么就臭流氓了?”范送無所謂哼笑著。心里默默地品評了下方才的手感。倒是比細面做的餃子皮還要細嫩。
范送笑瞇瞇想著。微微歪了頭,含著笑。看孫子銳白臉變紅,紅臉變青,青臉變綠。頂著綠臉的孫子銳椎心泣血,狠狠涶了他一口。
“勞駕。打情罵俏樓上有雅間。五兩銀子,還包宿。”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被忽略的掌柜木著臉。公事公辦道。
“掌柜的?這男人間的生意你們也做?不怕夭壽?”孫子銳好歹是公子哥,自然知道這兒是什么地兒,綠臉還沒轉白呢,就又綠了下去。
“男人你們也進來,你們不怕夭壽。我怕什么?”那正經的掌柜忽然神神秘秘笑一聲。“實不相瞞。這男人之間講究的多。來我這兒的反而更多一些。不過都是晚上來,客官你們大白天的就來,也太孟浪了些。”掌柜的偷偷一笑,一臉褶子的老臉笑成了菊花。
“客人,初次來,要香膏嗎?包宿就送。”
“不!要!”孫子銳深吸口氣,咬牙切齒。“奶奶的,怪不得我清歌兒坊的生意越來越不好。”
“掌柜。五兩。不用送香膏。”范送拍了拍孫子銳后背。果決說道。拉著孫子銳就要上樓。
“你二大爺的,你要干嘛?”孫子銳慌亂叫著。白色的披風一搖一拽間,像是一朵開放的落蕊花。
“子銳。別鬧。”范送皺皺眉。輕聲吁口氣。示意他小聲點。“我出來趟不容易。快來。”
“哦。。”孫子銳臉色變了變。饒是心里嘔得要死,還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這在掌柜的眼里,可就讓人浮想聯翩了。“客官。真的不送香膏嗎?免費的。”
回應他的是樓上日漸式微的跺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