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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鸞帶著小白貓從后門離開,動作十成十的小心翼翼,生怕遇到她兩位師兄。她朝著平嶺村趕去,一路上也用了不少藏匿氣息的符篆,總算是平安到達了昨日追丟厲鬼的地方。
芙鸞回頭,在清晨的陽光下默然看著平嶺村裊裊升起的炊煙。她不知曉當年那件事情中,是否只有那幾個人的參與,整個村子里其他人是不是無辜的,而那位歪著躺椅上的老大爺,從年齡上看應該是經歷過當年的事的,只是他又曾好心地提醒過她,讓她注意安全。
她不知道哪些人有罪,哪些人無辜不過沒關系,神明是知道的。神明自開天辟地而生,祂們引導世人走出蒙昧,自然也握有賞罰的權力。而山海玄境所信仰的那位神明,更是執掌眾生命運,一舉一動,皆逃不開祂的注視,又因為是規則所化,無有私欲,眾生于祂眼中平等,也就不存在包庇。
芙鸞嘴唇微微張合,念誦禱詞,在感應到天上星辰波動回應后,輕輕開口:“有罪眾生,當受十年困頓不傷性命,禍不及家人,不牽連無辜”
這是小白貓第二次看到她使用這種力量,莫名覺得熟悉,細想又想不到是在那里見過。但并不妨礙它覺得這一招很厲害,忍不住好奇地問她:“我怎么沒見你以前用過?”
芙鸞臉色有些蒼白,她身體晃了晃,站穩后聽到小白貓的疑問,沉默片刻,輕聲道:“因為這是神明的權力,而我是沒辦法像神明那樣高高在上,去決定眾生的命運。”
于她而言,過于傲慢。或許就是因為她的執拗,大祭司才會放棄她吧。那位大祭司所經歷的歲月太過漫長,舍少保多也好,生靈涂炭也好,不過是一時之景,只要最后成功了,那中間到底經歷過怎樣的苦難,并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殊不知棋盤一落子,人間萬重山。
芙鸞又看了看寧靜的平嶺村,這才繼續去尋找厲鬼的下落。根據那封簡要書信所述,青娘最后是投了井。她沿著村子外圍找了一圈,終于在一顆大槐樹下找到了那方古井。
她看著那顆樹干蒼老遒勁的槐樹,也就知道了為什么會孕育出厲鬼來。紅衣厲鬼察覺到了她的到來,呼嘯著化作黑霧,自井口涌出,盡數撲殺向她。
沉前輩說得不錯,怨魂一旦化作厲鬼,就沒有回頭的路了。
芙鸞將一道符篆貼在小白貓身上,將它送出戰局。對著厲鬼的攻擊,錯身閃開,尖銳利爪自她腰間擦過,下一刻,劍柄落入手中,劈向女鬼肩膀。
烏黑指甲架住了劍尖,一路向下,與劍身刮擦出零星火光。芙鸞當即翻轉劍身,兩側鋒利劃向女鬼手心,她不得不松開手,一時落入下風。
小白貓趴在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上,看著她們打。令它感到奇怪的是,它家飼主似乎沒有下死手的意思,只是步步緊逼,將她趕離古井所在。厲鬼久攻不下,終于被激怒了,滿頭黑發亂舞,利箭般扎向芙鸞。這些黑色箭簇能從各個地方冒出來,她砍掉不少黑氣,眼見一人一鬼距離已經足夠近了,劍尖挑起木盒,在厲鬼再次撲殺過來的時候執劍送出。
木盒離女鬼下巴不到半寸,而她尖銳的指甲已經搭上了芙鸞的脖頸。
小白貓冷汗都冒出來了,生怕厲鬼直接擰斷它飼主的脖子。可那只厲鬼像是僵住了似的,直愣愣地立在那里,一動不動。
芙鸞像是沒察覺到脖子上的危機,她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只遭受背叛,沒有等到晚來一步的約定,于絕望中跳井自殺的姑娘。她用劍尖挑著木盒,又往上抬了抬,輕聲道:“這是程望一,程師兄當年要給你的東西。”
在她說出這句話后,僵直著身體的女鬼有了反應。她動了起來,從劇烈起伏的黑霧中看出,她此刻情緒是極端不穩。她急切地拿走了木盒,將最上面那封書信打開。她反反復復看了數遍,目光凝在書信最開頭的“吾妻青娘”上,怔怔的,終于落下淚來。
鬼魂是沒有身軀的,按理不應該有眼淚,可她無疑還是在哭的,半透明的液體從她臉色流下,消散在空氣中。她死死地抱住那個木盒,跪倒在地上,失聲痛哭。
與此同時,厲鬼長長的指甲縮回正常人的樣子,身上的黑霧也在逐漸消散,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容,黛眉杏眼,如出水芙蕖。
聲音蕩在清晨的山林里,哀絕凄婉,令人不忍傾聽。
芙鸞從她開始看書信,到她跪在地上痛哭,都一直安靜地站在那里。她手里的劍也只是虛虛握著,沒有趁機偷襲的意思。青娘慢慢從地上起身,用袖子擦干眼淚,鄭重向她一禮:“多謝仙子將亡夫書信帶給妾身,了妾身一樁心愿。”
芙鸞靜默頷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場面一時安靜下來。青娘看向手中的盒子,目光纏綿悠長,念念不舍地看了許久之后,復又開口:“仙子大恩,妾身應感激不盡,結草攜環才是只是妾身仍有一事相求。”
芙鸞抬頭。